今天有了不好的消息。
官驿中有人死了。
是胡人。鞑靼原还隐瞒不报,可官驿中的汉人小吏怕出大事,偷偷告诉了守卫的官兵。
程丹若到的时候,范参将麾下的游击将军,正和对方交涉:「病人的尸体一定要儘快焚烧掩埋,否则便会传染同室之人。」
但胡人坚决不让。
眼见双方就要起衝突,程丹若不得不出面调解,却忽然走出来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。
他对胡人说了几句话,他们不情不愿地嘟哝了两句,让开了。
她心中一动,故意此时策马上前。
「程夫人。」官兵们纷纷问好。
「诸位都辛苦了。」她颔首,「处理病人尸身时,不要触碰他们,拿席子裹了就是。」
「是。」
程丹若提起药箱入内,看向刚出来的那个络腮鬍:「王妃可醒着?」
对方避而不答,侧身让开,用汉话说:「程夫人请。」
程丹若扫他一眼:「还不带路?」
他迟疑剎那,低头照做。
第263章 路多艰
路上空空荡荡, 几乎看不见人。程丹若问:「我没在王妃身边见过你。」
「小人不是在王妃身边的。」络腮鬍答。
「你的汉话说得很好。」程丹若别有深意地说,「什么时候学的?」
他含糊:「很久以前了。」
她问:「你是哪个部族的?」
「狼部。」他加快脚步。
程丹若道:「据我所知, 这个部族在顺义王面前可不大说得上话。」
他说:「小人会汉话。」
她停下了脚步, 问:「所以,你是在谁身边的?」
他紧紧闭上了嘴巴。
「在驿站里,除王妃外, 还有一位贵人, 对吗?」她轻轻问,「是谁?三王子?」
他不作声。
「你嘴巴倒是紧。」程丹若看向不远处的建筑, 主院快到了, 「奇怪, 一个汉人会忠心鞑靼吗?」
络腮鬍猛地顿住了脚步, 吃惊地看着她。
「你不是胡人的脸孔。」她故意道, 「我说得没错吧。」
这话半真半假,对方的体型确实不似高大的蒙古人,可满脸鬍子, 谁看得清到底是什么人种?不过是诈他一下。
「我告诉过王妃, 此病是通过跳蚤传染的,许多胡人都剃掉了发须, 唯独你还留着这么多鬍子,实在奇怪。」
程丹若说出另一个根据,「你怕我看出你是汉人的脸。」
对方沉默片刻, 不得不开口:「并非我不想承认,只是不便与二姑娘相认。」
程丹若登时怔忪:二姑娘?
她第一反应是,二姑娘是谁?可见到他的眼睛, 又莫名确定是在说她。
这就奇怪了。程家三兄弟,大伯家两儿子, 二伯家头一个比她大,但不足月就死了,后面生的是个堂妹。
她在程家排行老大,怎么会是二姑娘?
但转念一想,程平有个妹妹,正好比她大,放在老家算,她似乎是排第二。
「你是?」程丹若拧眉思索许久,仍旧记不得,「程平那房的,还是……」
「我叫程必赢。」络腮鬍抿抿嘴巴,看见前头已经有侍女出门迎接,不敢再多说话,压低嗓音道,「二姑娘,这里不是说话的时候,你只需知道,驿站里的情形着实不好,小王子一直有所不满,你多加小心。」
说完,不再多言,侧身立到一边不吭声了。
程丹若满心疑虑,却也不好追问,佯装无事发生,继续给云金桑布看病。
今天,她的状态明显转好。
脸上红肿消退,人眼见有精神了,正靠在床榻上吃麵糊。
程丹若替她去掉了引流的纱布,处理好伤口,再把脉试体温,依旧在发热,但没有昨天那么烫了。
「今日情形不错,继续服用原方。」程丹若没有减轻药量,继续用重药,以免病情反弹,「日夜三服不变。」
云金桑布含笑应下:「多亏了程夫人。」
程丹若道:「不敢当。」
「夫人也太谦虚了,我这条命,就是你救回来的。」云金桑布诚恳道,「我长你几岁,你不如叫我一声『姐姐』,今后,我将你当亲生妹妹看待。」
程丹若笑了笑:「王妃言重,当不起——您有话就直说吧。」
政治家的第一奥义是什么?脸皮厚。
云金桑布碰了个软钉子,却不恼,笑道:「还是昨天的事情,如今驿站中已经有病死的人,我怕开了这个头,其他人都逃不过去。」
程丹若抿住唇角。
医者仁心,站在后世的角度说,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,见死不救,她心里都过意不去。
但凡事都这么简单,就好了。
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夫,假如今天,程丹若只是一介乡野村姑,倒也无所谓,想救就去救。
可她不是。
大夏朝廷给了她诰命,皇帝给了她官职,她背后有晏鸿之,有谢玄英。
这时代,一人有罪,满门抄斩,更甚者株连九族。
假如别有用心的人造谣,说她私通敌国,她该如何为自己辩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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