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,提着膳盒的竹枝停住了脚步。
她没有丝毫迟疑,立即后退,以最快的速度撤离。
跟在她后面的兰心没动,反倒往屋里瞟。
竹枝干脆放下膳盒,拉住她往外拽:「走。」
「爷在发脾气,我们怎么能走开?」兰心甩开她的手,坚决不走。
竹枝知道她的想法,兰心很有上进心,可迟迟没法出头,今天却是个好机会,万一爷打人、砸人、踢人,她扑过去替夫人挡下,不就「忠心耿耿」了吗?
喜鹊嫁人,黄莺不争,竹枝竹香不是陪嫁丫鬟,小雀她们又小,若是能在夫人面前表一回忠心,取代两个竹成为下一任大丫鬟指日可待。
说实话,但凡换个主家,竹枝也想这么干。
谁不想出头啊!
但这是谢家。
「随便你。」竹枝鬆手,「反正我拦过了。」
兰心聪明归聪明,却没看懂主家的忌讳。在他们家,女主人不会因为她们缺席而质疑忠心,但会因为贸然出头,被男主人忌讳。
竹枝提起膳盒,果断钻入茶炉房躲风头。
正好碰见了小雀。
这丫头在给猫梳毛呢。
竹枝坐下,把饭菜放炉子边热着,免得一会儿放凉了。
不多时,兰心居然跟着进来了。她也不傻,大家抢的才是好事儿,避之不及的肯定有问题。
竹枝性子沉稳,没动作不奇怪。可竹香在屋里听见,居然也当了缩头乌龟,她可最霸道,总觉得自己是下一个玛瑙,盯她们死紧,平日轻易不放她们进屋。
兰心觉得不对,犹犹豫豫地撤了。
想了想,问小雀:「爷在和夫人吵架呢,你怎么不去听着点,在这偷懒?」
小雀在程丹若面前活泼,私底下岂会没点主意?她扫了眼兰心,反问:「人家夫妻吵架,外人插什么嘴?」
兰心:「!!!」
要说没想过走通房这条路,肯定是假话。兰心长得不差,家里人也觉得她若是运气好,指不定也能混个姨娘当当。
但她从来没表露过,毕竟她的长相摆在谢玄英面前毫无自信。可真正放弃这个想法,还是前段时间,谢玄英处理了一批人。
其中有个老妈妈全家都被卖了,只因她背后嘀咕夫人无子,而自家女儿屁股大好生养,想塞进正院伺候。
兰心火速改了目标,打算干翻两个竹子,成为大丫鬟,配大管事。
差点坏事,好险好险。
她也躲了。
丫鬟们全都成了聋子瞎子,坚决不掺和夫妻俩的矛盾,可就苦了程丹若,连饭遁的机会都没有。
谢玄英还在生气:「关键是你还瞒着我,你有意瞒我!」
「我怕你骂我。」既然遁不了,那就只能吵了,程丹若理直气壮地反驳,「你不说我,我当然不会瞒你。」
谢玄英:「敢情是我的错?」
「当然是你的错。」程丹若道,「我没有伤害别人,也不是故意伤害我自己,练习扎针扎自己再正常不过了,你凭什么凶我?」
谢玄英没掉坑,依旧保持敏锐:「你没错心虚什么,何必瞒我?」
她道:「你会训我。」
「我有理你才怕。」他问,「你有理你怕我干什么?」
程丹若:「我哪里不占理了?」
谢玄英立即道:「为什么扎自己?」
「方便有效,我扎自己才知道是轻了重了还是歪了。」她振振有词,「我练得勤快,上回才能成功,这都是为了陛下。」
他嗤笑:「放屁。」
「我哪里说错了?」程丹若差点把自己说服了。
谢玄英平静下来,坐下和她说:「你瞒着我,是怕我担心你。」
她顿住,哑火了。
「你不该瞒我。」他责备道,「你怎么能故意瞒着我?」
程丹若:「你也瞒了我不少事,要我提醒你吗?」
谢玄英沉默了下,鑑于双方隐瞒的初衷,都是不想让彼此担心,遂道:「那就当我们扯平。」
他又绕回出发点,「为什么不用别人?非要扎自己?」
程丹若还想用方才的藉口,但她很快忍住了。
眼前的人知道她在说谎。
他们做了八年夫妻,太了解彼此了。
「没什么,就想这么做。」她说,「别问了。」
谢玄英张开怀抱,把抿住嘴角的她搂进怀里:「那能扎我吗?」
「你没用。」程丹若嫌弃地抚摸他的手臂,指尖划过紫色的血脉,「男人的血管很明显,女人的更细,还要考虑孕期的浮肿,你对我没有帮助。」
谢玄英:「……」
他沉默了会儿,费解地问,「说『舍不得』三个字,对你很难吗?」
她抬头,强调道:「我没有。」
谢玄英低首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「别扎自己了。」他握住她的手,摩挲手背的针孔,「你不心疼,我心疼,就当是为了我。」
他鸣金收兵,程丹若也没法靠打嘴仗逃避,只好道:「知道了。」
「说『好』。」谢玄英才不信她的话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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