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丹若没能抗住胸肌贴脸,悻然住嘴。
谢玄英怕她心怀怨气,很是下了力气哄人:「不过三天,很快就回了。」亲吻她的眼角,温温热热,「我不过陪站一日,小事。」
「我担心的是这个吗?」程丹若嘆气,「快到预产期了,忽然把人都带走,怎么看都古怪。」
谢玄英平静道:「你是怕藩王作乱?这不可能。」
齐王和丰郡王为什么要拉拢文臣勋贵,而不是起兵造反?盖因如今,藩王根本没能力造反。他们只有五千护卫,但跟皇帝出门,不可能带这么多人,几百随从顶天了。
非要说的话,躲在封地还是有希望的,瞒着朝廷悄悄打造兵器,征召士卒,如当初的定西伯一样,兵马和武备瞬移到京城,能试试看。
可皇帝早在丰郡王十几岁的时候,就把他揪到了眼皮子底下。
现今,齐王也在这里了。
造反?做梦快点儿。
他们想上位,只有两个办法,一个是过继,一个是等皇帝嗝屁。
皇帝将他们带离宫城,防范的其实是阴私手段。
宫禁森严,可皇宫里有几万个人,人心是不可捉摸的。
要害一个孩子太简单了。
不如全部拉走,鞭长莫及。
「我一走,娴嫔若发动,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。」谢玄英摩挲她的指根,「万事小心。」
程丹若翻过身,贴在他胸口:「我打算这两天住到宫里去。」
「也好,宫禁繁琐,陛下不在,万一耽搁了时辰,谁也说不清楚。」谢玄英思量道,「你该见见贵妃。」
她道:「我知道。」
皇帝出行是麻烦事,礼部却只有五六天的筹备时间。
这两天,人人加班到半夜,谢玄英为了御驾安危,更是忙得没空回家睡觉。
程丹若就安静地在家製备药品。
青霉素、催产素、手术刀、针线,样样都仔细检查,以备不时之需。
她提前一日进宫了。
皇帝召见了她:「都准备好了?」
「是。」程丹若平静地回答,「药材器具都已经备妥。」
皇帝微微颔首,道:「这两日就由你守着承华宫,有任何事,吩咐李保儿。」
「是。」
「退下吧。」
程丹若告退了。
她没有马上去承华宫,而是先拜见了贵妃。
贵妃称病已久,但依然见了她。
程丹若对柴贵妃的印象不错,能在皇帝身边待十几年,证明她聪明,身居高位依然不苛责宫人,证明她心底还有良善。
她喜欢和聪明正直的女人打交道。
「夫人请坐。」柴贵妃半靠在美人榻上,头系抹额,脂粉未施,秀丽的面孔蕴着光泽,固然憔悴,依旧是个温婉的美人儿,「本宫久病,怠慢了。」
「娘娘玉体为重。」程丹若娴熟地说着社交套话,「是我叨扰娘娘养病了。」
柴贵妃微微笑了笑,端详面前的年轻女子。
程丹若做女官,好像还是前几天的事,她只知道是洪尚宫的外甥女,却被她支到荒凉的安乐堂去了。
再然后,她就成了司宝,出宫嫁人了。
宫中无岁月,十几年的旧人也会在短短数月被抹去痕迹,别说才两年。柴贵妃心里,程丹若一直都是个模糊不清的影子。
虽然宫里总是提到安乐堂,虽然冬天多了羊毛衣,虽然每年都有赏赐……但她确确实实是头一回,与程丹若面对面交谈。
「承华宫即将生产,事关皇嗣,马虎不得。」柴贵妃语调轻柔,温和又亲切,「偏我卧病已久,宫中事务又多,若非尚宫从旁协助,早已力有未逮,如今由你代为主持,可算能鬆口气。」
她坚定表态,「一切以皇嗣为要,凡有所需,即唤尚宫。」
「臣妇明白。」
正如程丹若所想的,柴贵妃是个聪明人,比起娴嫔、田贵人谁能笑到最后,成为宫斗赢家,作为一个无子的妃嫔,她看重的还是皇帝有没有亲儿子。
否则,齐王或丰郡王上位,让她荣养算运气好的,说不定被殉葬。
第一轮交谈完毕后,空气短暂地静默了一剎。
贵妃生病,宫殿里没有太多冰,程丹若坐在阳光里,略有些热意。但她心里是一片冷凉,好比春天化冻的水,看着波光粼粼,其实只有零度。
她耐心等了会儿。
果然,贵妃表现出了更多的诚意,她慢慢支起身,笑道:「难得天气好,本宫想去清宁宫给太后问安,夫人何妨同去?」
程丹若听懂了她的意思。
今天皇帝还在,你去了不会有事,可若是皇帝走了之后,太后再有征召,容易误事,所以,咱们现在就去把流程走了。
她道:「多谢娘娘。」
柴贵妃请她小坐,喝一碗酸梅汤,自己很快收拾好了妆容,坐辇去清宁宫请安。
宫里的辇有大有小,贵妃坐的是四人抬的轿子,并且拿了一副小轿,请程丹若一起坐。
程丹若拒绝了。
她对这种额外的恩宠与荣耀毫无兴趣,甚至觉得很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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