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女儿还年轻,她似乎还并不明白,一时的误入歧途并不算什么,只要可以改过,日后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啊,何必就要折在这花朵般的年纪?
他终是不忍,回头对女儿道:「即便是陆云鸿报復你,难道不是你应得的吗?你算计别人的时候,可曾想过,别人也会算计你?」
「你从一开始就使恶,怎么还好意思说别人恶?」
「小敏,爹爹当年被先帝算计,你愤愤不平。可满朝文武,他们就不知道爹爹是遭了算计吗?」
「不然……你当爹爹的太师之位是怎么来的?为何众人都哑口无言,连太傅王文柏,都屈居在爹爹的身后?」
「那是因为他们知道,先帝设局,是为了当今皇上。而皇上请我入朝,是为了施恩于朝臣,稳固于人心,为天下想。」
梅承望说完,不再回头,他挽着妻子的手,一步步坚定地走了出去。就像是走出,这么多年来,一直困住他的亲情和作为父亲的顾念一样。
其实,梅承望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,不是不想问妻子。到底有没有替陆云鸿说谎?女儿沦落到今时今日,有没有陆云鸿的手笔在里面?
但他细细思虑一番,又觉得无所谓了。第一,作为报復的话,陆云鸿对女儿是手下留情了的。第二,妻子想继续留在京城并没有什么错,他知道妻子是个极好面子的人,由低到高,一步步她都走得很稳。可由高到低,她还从未走过,会有担心害怕也是正常的。
并且,人活到一定的年纪,首先就要明白。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,无论是他,还是女儿,都是一样的。
外面的街道很凉,但却并不冷清。
很有可能是因为,快要过年了。
许多邻居远远看着他,都要追上来,问候一句。
嘴里无不感慨地唤道:「老太师。」
然后又惋惜地叮嘱道:「老太师一定要保重身体啊!」
这一刻,梅承望觉得自己老了,但他也释然了。
人老了,就要服老。可从众人惋惜的语气中,他知道自己还可以再做点什么,那就是认真思虑着陆云鸿说的开办另外一所国子监,培养许多茁壮的好苗子,再多为大燕出一份力。
……
聚贤楼上,裴善正品着茶,看着对面不停擦汗的计向学,总算是露出满意的目光。
突然间,徐潇虚张声势地吓唬他。
不过裴善稳稳的不为所动。
徐潇觉得好没意思,把糕饼放下就道:「你师父在朝堂上弄出多大的动静啊,带领群臣百官,要把现在的国子监变成北所,另外还要在大兴建一所国子监,称之为南所。等建成了,请老太师担任南所国子监祭酒。」
「不仅如此,因为担心耗损国库,他还主动捐出状元街所有店铺的十年租金,这下群臣全部炸锅了。」
「建国子监就建国子监,皇上会没钱吗?大燕会没钱吗?他捐什么捐?」
「现在好了,长公主府捐两万两,计家捐一万两,定国公府捐五千两……」
「其他世家一边抱怨,一边询问最低捐多少合适?」
「哈哈哈哈,就连我那老祖母,也捐了两千两的私房,真是替皇上烧水下饺子,一锅全端了,你说好笑不好笑?」
裴善面无表情:「闪开,你挡着我了!」
徐潇:「……」?
徐潇定睛看去,发现是计向学似乎在求人办事,看起来急得很,一副紧张出汗,心虚不已的模样。
他顿时狐疑道:「你不是说,等他私放嫌犯就去抓回来吗?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?」
裴善道:「我在等他筹钱,筹到了再清算,现在筹到的就都是借条,人证物证具在,他逃不了了。」
徐潇嘴角抽搐,询问道:「你师父就不管管你吗?」
裴善回头,一脸认真道:「怎么不管,这主意就是他给我出的,多好啊!我之前都没有想到,还可以这样!」
「这下就算计向学脱罪了,他们家的家产也保不住了,而且我听说他很抠,家中的祭田都是计相给买的,也就是说,他最后就算是回乡下种地,那种的还是计相的地,计相这也算是帮助亲弟弟了,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?」
徐潇:「……」??
原来,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」,是这个出法?
他还是第一次见,受教了!
第661章 我有那么坏
皇宫里,姜晴正带着太子在临摹裴善的画册。
因为天气寒凉,两个人也没有外出,只是在暖阁里,你画你的,我画我的。
皇上来的时候,看见的便是这和谐的一幕。
姜晴的话不多,但声音很温柔,太子也喜欢听她的。
两个人早就相识,故而也没有矛盾,太子会嘲笑姜晴画的太过刻板,一点灵性也没有。
姜晴也会纠正太子,他画得太过潦草,一点精髓也没有。
就这样,互相损完的两个人又忍不住相视一笑,然后盯着裴善的画作道:「天才。」
皇上走了进来,看了一眼,是之前裴善奉他师娘的命令,给太子画的二十四节气图。
每一幅似乎都跟农耕有关係,其中还会有些常见的昆虫和禾苗,让看的人不免就会想起日常所见所闻,更加贴近生活。
裴善的画,总是透着一丝烟火气,却又在烟火气里充满了童真和美好。这也难怪太子和姜晴都这么喜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