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祸下巴抵在祝含烟头顶,原本怕她跳起来抢,故意拿得高高的手收回,一隻手臂圈着她纤细的腰,一隻手臂护着她背。
刚用单手展开的信自然就在他眼前。
祁祸视线落在第一行上。
并不是非常标准的写信格式,而是像日记似的。
写得非常随意。
【前段时间下了好多天的雨,天气总是阴沉沉的,我很不喜欢。
今天出太阳了,天空蓝得透彻,我在抬头看蓝天的那刻想,这样美的天,真适合自由自在的飞机飞行。
我们分开之后,每次听到飞院那边传来的飞机轰鸣声,我都会抬头看。
没和你在一起之前,我是看飞机,和你在一起之后,我再看飞机,都是在看你。
只是可惜,自从我来安树县后,就再也没有见过飞机。
我看到你的新闻,主持人夸你,说你把祁氏带领得很好,我心想,当然啦,你可是祁祸,只要你想,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。
我只是偶尔会想,你为什么没有当飞行员?
是因为我,让你有了阴影,让你讨厌飞行了吗?
如果是的话,真对不起。
明明你是,最喜欢自由,最随性的祁祸。
成为祁氏的总裁,一定很辛苦吧?】
祁祸看到「辛苦」两个字上,有水滴的痕迹。
结合前面的那么多问题,他可以非常轻易地猜到,「水滴」是什么。
水滴之后的文字,明显转换了情绪,像是努力调整后的结果。
祁祸眼眶微微泛起红,他继续往下看。
【我现在开始看电影了,开始接触一些,以前我觉得没有意义、浪费时间的事了。
今天我看到一部很棒的电影,叫《楚门的世界》,结尾处,楚门说的话让我忽然想到你。
他说:「如果再也见不到你,祝你,早、午、晚都安。」
祁祸,我把这句话也送给你。
如果再也见不到你,祝你,早、午、晚都安。】
祝含烟不知道祁祸看的是哪一封信,更不知道他看到的信上,是什么内容。
她只觉得,祁祸看得好慢好慢。
虽然不知道祁祸看的是哪一封,但祝含烟知道,自己写的给他的信,基本全是当天的所感所想,所以都没有很长。
要不是刚进祁祸怀里的时候,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一封,她甚至都要怀疑,他是又拿了几封信再看。
就在准备从祁祸怀里出来,厚着脸皮看他看到哪个位置时,祝含烟的后脑勺忽然被祁祸按住。
然后,祝含烟听到了,从来没有听过的祁祸声音。
祁祸的嗓音喑哑到不行,像是,带着哭腔。
祝含烟瞬间有些慌乱地回抱住他,「祁祸......」
他到底看了哪一封?
这六年,她写了好多信,此刻玩笑想不起来,哪一封能让他,如此失态。
祁祸嗓音很轻,很慢,一字一顿地,给她「回信」。
他说:「我没有当飞行员的原因,的确是因为你。」
祝含烟一僵。
大概猜到了他是看到了哪封信。
祁祸安抚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背,「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阴影,我哪儿那么容易就有阴影?」
他嗓音低沉而轻缓地解释道:
「自由是很好,可太轻薄,太悬浮,远没有责任带给我的幸福强。
我从前自由随性,遇到你之后,才明白脚踏实地的幸福有多珍贵。
所以我不是因为你而有阴影放弃了飞行,我是因为你知道了责任的可贵,选择去承担我应当承担的责任。」
祝含烟几乎是在他说出这番话,话音刚落的瞬间,眼泪就夺眶而出。
她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。
知道他去澳洲学飞的时候,她都还庆幸,幸好,她没有影响到他。
可是等到他回国,考与飞行完全无关的研,然后接祁氏的班之后。
她就总是会想,是不是因为她?
她那么喜欢飞机,喜欢飞行。
他在追她时还专门冒着违反校规的风险,飞飞机给她看。
那么他不再触碰飞机,是不是因为,不想因为飞机而想到她?
祁祸抵在她发心的坚硬下巴,轻轻蹭了蹭,他的胸膛感觉到她的眼泪,他顿了两秒,才继续说:「至于当祁氏的总裁,」
他故作深沉地嘆口气,「确实有点儿累,不过也只是一点儿而已,现在这个职位对我而言,轻鬆得不行。」
又接着回应她最后的话题:「我的确会,早、午、晚都安,不过不是我一个人。」
他放开她,挑起盈着水眸的人的下巴,「是我们一起。」
是我们从此一起,早、午、晚都安。
他垂眸,深深地看进她眼底,「不许瞎想,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阴影,你是让我知道,人生还有另一种美好可能的存在。」
祝含烟唇一抿,又想哭了。
最近泪腺真的,好像完全不受控制一样。
祁祸在这时忽然吻住她的唇。
「不要哭。」他厮磨着她的唇瓣,嗓音含糊着:「我爱你。」
第六十九章
他的烟烟, 原来比他想像中还爱他。
祝含烟抱在祁祸腰后的细嫩手指,紧紧攥住他的衬衣。
他不会知道,他的「回信」, 带给她多么令她安心的抚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