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后三天的休沐,上到王公贵族,下至黎民百姓,都在走亲访友、联络感情。
可今年不一样。
祭天大典上诡异起火的原因,还是走漏了出去。毕竟后来现场调查时,还有那么多士兵、礼官、典仪、乐工都在。
何况,王道长在城门前五马分尸。
大臣们都岌岌可危,谁也不知谁参与了此事,明哲保身,还是少串门的好。
崇光书院归了太学,里面就一些国子监派过来协助管理的人。郑颢、李长风尚未成家,都还和父、母亲住在一起,他们只能将私下里的见面聊天,转移到同在长乐坊的崔府。
崔瑾昀从族人手上买到的这座府邸,是前朝的崔国公府,他们那一脉,两代没有出过高官,爵位三代而终,子孙败家,唯有将府邸卖给族人。
自从李雪晴姊妹临时借住崔府,崔府里就多了些生气。
她们和郭青澜不同,两人都是在高门大宅里长大的,并不稀罕这些。李雪晴反倒很期待崔瑾昀跟她说的,修葺好就送给她们的,药圃边那座小院子。
「雪鸢,要过年了,姐姐给你做身新衣服。」
雪鸢凑过来看雪晴手里的绸缎,笑道:「我身上穿的可不都是新衣服?姐姐,这些布料又是崔公子给我们的吧?他对你可真好。」
「别瞎说,他对你不也一样好?」雪晴脸一红,将绸缎往雪鸢头上一盖,站起来就要往外走。
雪鸢掀开布料,咯咯笑道:「既然不是,那我可要去追求他了,到时候,长得俊人品好又多金的崔公子,成了你妹夫,你可不许躲在被子里哭!」
「我不稀罕,你喜欢你追去。」雪晴坐到自己床上,拿起绣花绷子不理她。
雪鸢追过来,凑到她耳边问:「你看不上崔公子,那一定是看上了郑郎君!」
「你也快及笄了,不能由着自己性子乱说话。他们心善,才让我们不至于流离失所,这样的话传出去,别人会当我们存了什么妄念,恩将仇报。」
雪鸢撇撇嘴说:「我不过是玩笑,你还真给我教训上了,一点也不好玩。」
说着,她穿上鞋子,抓了件大氅就往外走。
「外面下雪呢,你到哪里去?」
「我出去逛逛。」
雪鸢答着,出了厢房便往前院走。才走过隔墙的月亮门,便听到说话的声音,她贴在门边悄悄往外望,看见崔公子几个,进了前院的书房。
她心下好奇,不知这些贵公子们,聚在一起会谈论些什么,她更想知道,崔公子的朋友圈里,有没有能帮助自己实现愿望的人。
书房的门开着,外面挂着挡风的厚布帘子。
「如此雪景,我们却躲在城里多煞风景,要是能到城外雪庐里,煮酒烤肉,嗅梅赏雪,那才是我们该干的事。」这是崔公子的声音。
几人脱了大氅,聚在火笼前烤着手,书房本就不太大,几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一站,屋子一下就暖了。
「外面还是挺热闹的,坊间茶楼都在议论着昨天祭台上的事,一个个说得就像是亲见似的。崔公子,你站得近,应该看得最清楚吧?」这是郑奕在问话。
「你别问我,我就一候诊医师,站最近的是李二。」
李长风正在烤他被雪打湿的衣袍下摆,听到点他名字就说:「叫人去弄只鹿来,最差也要弄只羊羔,咱们烤肉吃。」
郑颢笑道:「谁叫你勾起他馋虫?我也要吃,等弄了肉来,留几块生的,我餵十五。」
「哎呀,别提你的十五,快半岁了吧?凶得要死!我怀疑总有一天,会死在它的兽爪下!快叫公主领回去。」崔公子嚷嚷道。
一个李雪鸢不熟悉的声音说道:「总听你们说养了只云豹,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,崔大郎,赶紧买肉去,我要亲手喂喂它。」
屋里还在叽叽咕咕,雪鸢从布帘缝里瞄了一眼,不认识那位坐在崔公子旁边,他留着络腮鬍子,比他们几人都粗犷些,是另一种帅气。
「好,羊羔、鹿、狍子,都拿一头回来,咱们到后院的流杯亭里吃。阿哲!」
郑颢对着门外叫。李雪鸢连忙退下了台阶,匆匆往后院走去。
阿哲和阿砚都出了门,一个去东市找陈屠夫,一个去延政门找杨復光。有孜然胡椒烤肉,郑颢怎会忘了她?
公主一听可以肆无忌惮的吃烤肉,立刻心里蹦跶着一百隻小兔子来了。
大红金丝锦缎镶白貂毛大氅,裹着她的盈盈笑脸,在雪中袅娜走来,宛如画上才有的仙子,把站在院门口迎接她的男人们都看呆了。
「公主殿下,不知是否记得末将?」
「你清醒的时候不认得,一会你饮多了酒,我应该就认得了。」公主抿嘴笑道。
毕戬哈哈大笑,痛快说到:「行!只要是公主的酒,毕某就是醉倒在酒坛里,也得大口喝。」
公主瞟了郑颢一眼:难怪那晚阿砚敢往他头上浇水,对昭义军了解得清清楚楚,原来毕将军也是你朋友!
她不知道的是,郑颢在河西归义军战出的名声,让他在知情人心中留下了很高的地位,这也是他短短几年,在京城广交朋友的原因之一。
阿砚端着一大碗生肉,带着公主到后院去餵十五,毕戬忙说:「我没见过,我也要去餵。」
杨怀信走在他旁边:「十五认生,尤其是长络腮鬍子的。」
「它不是母的吗?母的难道还爱不长鬍子的?」
毕戬丝毫不给他面子。上次让他引荐,让他去向公主道谢,他果断拒绝,这次他又来嘲笑自己的鬍子,没门!
走在前面的阿砚,想起上次的事,怕公主怪罪他没坦白和毕戬的关係,没话找话说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