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在部队医院工作,送礼比例更是远远大于5%,每次她和轮班护士都得提前做好几次思想工作,反覆告诉群众家属,不管有没有红包,有没有烟酒,他们医护的工作本质并不会变。
但总赖不住有些喜欢「硬上弓」的家属,总能在无人的走廊转角、深夜的医院大门、突然冒出的卫生间隔间等地方守株待兔。
红包是万万不能收的。
严谨一些,辅食点心、猪肉、烟酒票、护肤品等非现金类礼品也是不能收的。
甚至再严谨一些,她穿书前连乡下土特产和奶茶、蛋糕、零食铺子等不值钱的傢伙也不能收——生怕家属在袋子里给你塞钱,明面上看着是个平平无奇的奶茶logo或是土特产礼盒,实际上里面装俩茅台外加两条进口中华,防不慎防。
更要命的是,一旦开了收礼物的头,后续倘若真的在临床上出现併发症,有些家属反而会用「你都收过我们XX,为什么不尽全力」这样的观点来指责医护,最终闹大了就是检讨、处分、停职一条龙。
黎今颖只能点满闪避技能。
于是,当老伍把物件递过来时,黎今颖的动作像是机械DNA觉醒。
手势回绝,语言婉拒。
身体后退半步,鞠躬道谢。
「礼物就不必了,真的不能收!这是我的职务应行之责,谢谢你的心意。」
语速之快,一气呵成。
现场围观的群众们立即爆发出雷鸣的笑声。
围在最前面的几人大声喊道:
——黎同志你太敏感了!就是小孩的一点儿心意,他还来我们家棚子借了一个呢!
——叔叔阿姨你们不懂,城里姑娘们都这样,之前来支教的老师也是,我奶奶给她塞了个大馒头路上吃,她一直和我奶奶说,不能收礼不能收礼!
——嗨呀!这算什么礼物,土特产都算不上,我们家也给来支援堤坝的同志们准备了。
老伍也赶紧把红布掀开,指着手里几个还热乎的鸡蛋说:「黎姐姐,我家就一隻鸡,这些很多是乡亲们借给我的,你救了我哥,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,是我们的心意。」
他红着脸,咧着嘴,仰头望着黎今颖,黑漆漆的瞳孔在清晨的阳光下亮晶晶的,让人移不开眼。
黎今颖稍微蹲了一些,低头看向少年手里的鸡蛋,有白色的,有褐色的,光看就能看出不是来自同一品种的母鸡。
她从中取走了一个最小的,又用手指把红布搭了回去,笑着说:「心意的话,一个就够了。」
老伍还想说些什么,又被黎今颖的动作打断。
她从随身的行军背包中,翻出她的配给册,打开翻了几页,从上面取下一张商店通配的奶粉票,放到少年的左胸兜前。
「这也是我给你的心意,你也必须收。」
「可是明明是……」
黎今颖拍拍他的肩膀,握紧手中的鸡蛋,语重心长说:「好了好了,你哥哥做完开腹手术需要补充营养,你呢,还在长个子,姐姐没有小孩也用不上,票你就拿去副食商店换奶粉,好吗?」
「可是……」,老伍犹豫许久,看向黎今颖身后的聂浚北,怯怯道,「万一你马上就有小孩了呢?奶粉票这么珍贵,我不能收…… 」
聂浚北注意到小孩鬼鬼祟祟的试探。
听见他后半句话后,忍不住转过头轻笑一声。
「哪儿有那么快!」,黎今颖没想到十多岁小孩说话这么直接,「学校老师教没教过你,不能浪费粮食?你就当是替姐姐消化,早点长高高,才能多帮你哥哥分担啊。」
少年还想说什么,牙关紧闭,忍住了。
黎今颖揉了一把他的脑袋,背上行军背包,给等在旁边的聂浚北打了个眼神,准备离开。
两人穿过人群,来到大巴车前。
同僚们有的已经上了车,还有些男同志站在旁边空旷的位置抽烟,见到黎今颖他们,这些人笑着打招呼:
「聂营!黎同志。」
「黎同志,身体好些了吗?」
「聂营,给你媳妇补补身体啊,她那手艺是可以救人命的,别苛待人家漂亮姑娘啊~」
这时,急诊科护士长从大巴车另一侧走出来,顺便抓了两人去卸货。
搞定后,她单手扶着腰走过来,擦完汗,衝着那群年轻男孩们喊:「没轻没重的,回去领功的时候看你们还敢不敢这么说话?」
「那肯定不敢的~」
「是啊!那怎么敢开团长们的玩笑~」
「护士长,来一根吗?平时舍不得抽的好烟。」
护士长笑着吼他一句:「滚,备孕呢!」
烧完烟的男孩们笑嘻嘻缩到一边去,聂浚北戴上帽子,走过去带着他们帮医护组调整侧备箱的货物行李。
护士长和黎今颖一前一后上了车。
「今天好些了吗?」,护士长关切道。
黎今颖点头:「已经好多了,谢谢。」
「回去就准备结婚了吧?」
黎今颖一愣,点头:「嗯,回去就递结婚报告,找个手术少的时间去把证给领了。」
护士长忽然伸出手,替她拢了拢鬓边的随发:「挺好,保重好身体,大家和小家总能找到平衡的方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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