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他放开的这一瞬间,雪衣揉了揉手腕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
崔珩抬步想去追,可后背的伤势使然,他刚走出一步,便不得不背靠了柱子停下,阖着眼抽气。
「公子,你没事吧!」杨保见状,连忙过来扶住他。
「娘子您等等!」
一旁的晴方被撒开后,也小跑着上前去找娘子,只是当看到二公子似乎连站都站不稳,全靠杨保架着的时候,她心生疑惑,回头多看了一眼。
躲在一旁的秋蝉连忙缩头,随即,匆匆地回了凝晖堂。
雪衣虽拿话刺了崔珩,但莫名的,自己心里也堵得慌。
进了院门,大表哥还没醒,她放下东西,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后她便回了梨花院。
不过短短几日没回来,梨花院已经大变了样,姑母失势后,二房暂且交由了莲姨娘看管。
雪衣回去的时候,正看见莲姨娘带着人守在正房门口,似乎在盯着姑母收拾东西。
「老爷吩咐了,让夫人去庄子上清修,只需拿些衣服便是,其余的一概不准多拿,免得扰了夫人清净。」
二夫人已经卸了钗环,头上只别着一枝最普通的碧玉簪子,但气势仍是不减:「我便是走了,也仍是二房的正头夫人,你进门便是妾,往后也是妾,永远也别想扶正。」
「你……」莲姨娘被说的脸色涨红,须臾,又讽刺道,「我是不图这个虚名了,只是夫人这回病的重,恐怕连三郎成婚都不能亲眼看见了,真真是憾事。」
这话戳到了二夫人的肺管子上,二夫人登时便变了脸色,她正欲发怒,一打眼却看见了正好回来的陆雪衣,瞬间转移了怒火:「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?」
「姑母想多了,我不过路过而已,姑母一路好走。」雪衣微微一福,转身便走。
「你别得意,我早就同你说过了,如今卢娘子来了,你不过也就是个做妾的命,下场不会比我好。」二夫人却叫住了她。
雪衣不明白为何一个两个都在提卢娘子,她心烦,只淡淡地道:「卢娘子的事同我有什么关係?」
二夫人闻言冷笑了一声:「你这是自欺欺人?还是你以为大郎说的话当真有用,我告诉你,婚事成不成说到底还是父母之命,大郎便是想娶你也没用。」
雪衣终于意识到些许不对劲了,她慢慢停住步:「什么大郎?卢娘子的婚事同大表哥有什么关係?」
「你不知道?」二夫人好心提醒她,「这卢娘子爱慕大郎多年,前些日子郑娘子一走崔氏便打算同卢氏结亲,大郎不是还亲自去了范阳么?」
明明是二表哥去的范阳,大表哥上山为她祈福,怎么卢娘子如今爱慕的是大表哥了?
雪衣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二夫人以为她是怕了,又继续道:「真是老天有眼,你背着我同大郎厮混在一起,如今可算是遭到报应了。」
雪衣停住脚步,抿了抿唇:「姑母一直以为,我是同大表哥不清楚?」
「难不成不是?你骗得了旁人,骗不了我。」二夫人斜着眼看她,一眼便看出她这几月身段明显窈窕了许多,眼角眉梢带着说不出的风情,哪里还是刚来是那个青涩的模样。
雪衣这回是彻底弄清楚了,原来姑母口中说的姦夫□□一直是她同大表哥。
所以,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,那日灌药她也误会了?
「怎么不说话?你分明就是同大郎有私情。」二夫人愈发笃定。
雪衣没说话,只是胸口一阵阵发闷。
一旁,莲姨娘本已要走,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一齣戏,她挑了挑眉,忽然笑道:「夫人莫不是猜错了,表姑娘何尝同大郎有干係了?」
「你什么意思?」二夫人瞧着两个人各异的脸色,感觉出一丝不对劲。
莲姨娘这回是真得意了,原来自诩聪明,精于算计的二夫人连报復的对象都弄错了。
她掩着帕子笑了起来,有意凑到二夫人耳边,拉长了声音:「根本不是大郎,同你的好侄女有干係的,一直是二郎啊——」
二夫人顿时如遭雷劈。
怎么会是二郎,二郎不是还帮她的三郎找了大夫吗?
难不成,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?
二夫人叫住陆雪衣:「你站住,她说的是不是真的?」
雪衣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同姑母争辩,她一句话都不想说,转身便走。
她这副模样,愈发坐实了莲姨娘的话。
「你竟骗了我这么久。」二夫人怒不可遏,伸手便要去扯陆雪衣。
「快把夫人按住。」莲姨娘连忙下令挡住了二夫人,「时候不早了,夫人也该往庄子上去了。」
「你这个贱妇,你又何时同陆雪衣搭上了关係?」二夫人被推搡着上车,只能眼睁睁看着雪衣躲开。
「夫人想多了,我可什么都没说。」
五郎还捏在二郎手里,莲姨娘哪敢说实话,将人塞上了车,吩咐下去收紧了口风。
二夫人自以为是设局的人,没想到却一直在被人设计。
算计了半生,却落得个夫君厌弃,儿子离心的结局,就连她最看重的身份地位,锦衣华服也成了一场空。
这大概就是她的报应吧,不是她的,享受了二十年也不会变成她的。
但由奢入俭难,她的折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