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么话能说,什么话不能说,你怎一点忌讳都没有?」
稍顿,他说:「你这个修仪当得好好,还到不了投井的地步。」
床榻上的沈贵嫔忽然掀开床幔:「钰修仪怎不将你刚在妾身耳边说的话也重复一遍?」
阿妤歪头,似是不解:「本宫说什么了?」
沈贵嫔攥着锦被,坐直了身子:「你说,妾身的孩子生下来才是皇嗣,生不下来那就是一滩血!」
「怎么,钰修仪,您不认?」
剎那间,殿内寂静下来,众人皆被沈贵嫔的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。
封煜眸色沉了又冷,定定地看向阿妤,淡声问她:「你说的?」
阿妤对上他的视线,怔了许久,倏然轻嗤了一声,深深吸了口气,一字一句问他:
「您觉得我会害她?」
她甩开封煜的手,气急道:「您都不信我,还问我作甚?」
「我说不是我说的,您信吗?」
「我什么时候做过您不——」喜欢的事?
「朕信。」
封煜抬眸,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打断了她的话,阿妤愣在原处,不自觉捏紧手帕,看了他许久,瘪着唇泪珠子掉下来:「您真的信?」
那自是不信的。
此话,她的确说得出口,可终究不过一句话,她心底有气,顶多就是想吓唬沈贵嫔一番。
撒撒气罢了,没必要深究。
封煜敛眸,还未开口,沈贵嫔就不敢置信地打断他:「皇上!」
「您就这般信任她?若不是她所说,难不成妾身还会亲自说这话,来诅咒妾身的孩子吗?」
封煜掀起眼皮子,打断她:「你既知晓忌讳,就不该说那一遍。」
他又扫过柳嫔一眼,平淡地撂下一句话:「仗着腹中皇嗣胡作非为,此般行径,叫朕如何放心让你们亲自抚养皇嗣。」
一句话叫柳嫔脸色煞白,也让沈贵嫔手背青筋微起。
第120章
沈贵嫔只觉得就算钰修仪说再多, 都不如封煜这句话给她的打击大。
她几欲咬碎牙根,这要多偏心,才能说出这般的话?
为了叫钰修仪亲自抚养皇嗣, 他不过隔了两月就升了钰修仪两个位份, 论仗着有孕任性妄为,难道钰修仪做得还少了?
她觉得封煜的话过于偏袒, 但阿妤却觉得还不够。
什么叫不放心, 那还不是没有剥削她们亲自抚养子嗣的资格?
一丁点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, 怎么足够?
阿妤轻扯手帕, 细腻的指尖泛白, 她撅了撅唇,迟疑地问:「皇上,就这般?」
封煜无奈, 沈贵嫔终究是怀着皇嗣, 他若为她作主罚了沈贵嫔,太后那边,她要如何交代?
沈贵嫔跪坐了起来, 抚着小腹, 嗤笑:「莫非钰修仪还想叫妾身服刑不成?」
她的确有恃无恐。
阿妤微愣,憋了半晌,拉住封煜的衣袖:「皇上, 您也听见了, 她可有半分将妾身放在眼底的模样?」
她似气极了,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,又抬手轻抚额,看得封煜直拧眉,连忙扶住她:
「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」
阿妤身子软若无骨般倚在他怀里, 抚额摇头道:「妾身被气糊涂了,有些头疼。」
稍顿,她抬眸看向他,话音多了分委屈:「您就任由她这般欺负妾身?」
她这副作态,叫沈贵嫔直接青了脸,往日不管她再怎般放肆,钰修仪都懒得理会她,她根本没体会过钰修仪气人的功夫。
气得头疼?亏她说得出口!
另一侧,皇后轻轻抬眸,扫过皇上和他怀里的爱妃一眼,又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。
她也想知晓,皇上会如何做?
终于,封煜沉声开口:「沈贵嫔不敬上位,罚其闭门思过三月,无召不得外出,身边宫人劝阻不当,杖责三十以示惩戒。」
阿妤拧眉,这闭门思过三月,究竟是在罚她,还是在护着她?
但是后面那句终是缓了她心底的不忿,略顿后,她攀上封煜的手臂,缓慢地说:
「皇上,那沈贵嫔在宫中岂不是太无聊了。」
几层床幔后,沈贵嫔气得眸子都红了,她说:「不用你假好心!」
封煜额头有些疼,他不觉得怀里人忽然提起这个会是好心,指不定还有甚法子要折腾人。
「那你是何意?」
阿妤眨眸,不紧不慢地说:「不敬上位,那定是宫规没记牢,沈贵嫔在思过的这段时间,不若好好抄几遍宫规,这般,总不至于伤了她腹中的皇嗣吧?」
想舒舒服服地躺在宫中养胎,做梦!
她话落下,封煜竟没有任何意外,没有过多犹豫地就说:
「那便依你所言。」
说罢,他就抬手揉眉:「这事就到此为止。」说这话时,他还觑了阿妤一眼。
阿妤素手抚额,似真似假:「妾身这头还是有些疼,皇上陪妾身回去吧?」
封煜没好气,明知晓她是装的,但先前都没揭穿她,这时就也不会驳了她的话,冷淡地应了声,拉着她转身离开。
之后雎婷轩的事阿妤就不知晓了,但眼前她却看得出,皇上似有些不高兴。
阿妤低眉顺眼的,却直到进了娴韵宫,也没和封煜说一句话。
她这副模样,惹得封煜脸色沉了下来,他心底有些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