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仔细掂量着这话,那便是不共一处吃饭,再起个灶台,再搭口锅。若有米,有煮饭师傅,她便能做出一样的饭菜来,何必执着于争抢原来那口锅里的残羹冷炙呢?
凌霄沉吟着,忽而豁然开朗。
她不由得笑道:「另起炉灶这个法子倒是不错,五叔此计甚妙!」
邓五一时神色复杂。
「月夕啊,」他语重心长地说,「另起炉灶不像话。你父亲才过世多久,我们就闹分家,让人没法看,日后还有人信咱们正气堂不?再说了,江湖险恶,你涉事未深,有叔伯在旁给你指点总是要稳妥些。这事你先别想,我回头去跟军师说,先放你回到门中,你觉得如何?
「回到门中,是当掌门么?」凌霄问。
邓五结舌:「这……」
凌霄拉下脸:「我要做,就只做掌门,不做傀儡。」
「话却不能说的如此绝对。」邓五赶紧道:「何不容我回去和军师商量商量?「
凌霄不置可否,却一笑,道:「我寻思着,五叔方才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。我涉世未深,还需叔伯们指点。」
邓五目光一亮,道:「正是这话!叔伯们还能害了你不成?」
「如此,我倒是有一事想和五叔商量商量。」
「你说,何事?」
「待我另起炉灶,想请五叔过来主事,如何?我却是少了个像五叔这般精打细算的能人,沈劭能给五叔多少,我给双倍。」
邓五阴沉了脸,终于站起身来。
「这成何体统!」他斥道,「你要胡闹,我莫非跟你胡闹不成?你有钱,想如何也管不着你,你可若因一己私慾,因此来对付正气堂,我想你父亲知道了,也断不会答应!」
「五叔不愿意,那便无法了。」凌霄毫无愠色,也站起身来,「沈劭还因一己私慾把我赶出了正气堂,五叔那会儿怎的就没这股子义气了?五叔要训斥我,只怕要先自省。」
邓五气得几乎跳脚,瞪着她,却欲言又止。
好一会,他重重嘆口气,道:「罢了!你长大了,事到如今,我也管不得你!只盼你万事三思而后行,切莫后悔。」
凌霄也不多言,冷冷道:「阿莺,送客。」
不等她话说完,邓五已经转身离开,留下一个气冲冲地背影。
阿莺追着送出去,没多久,又跑回来。
「小姐方才说要另起炉灶,是真的?」她问。
「自然是真的。」凌霄喝一口茶,平復怒气,道,「话都说出去了,若反悔岂不让沈劭白得了个笑话。」
阿莺高兴不已:「如此甚好!可小姐方才怎的还邀邓五爷入伙?有他在,岂不膈应?」
「他如何有那能耐膈应我?」凌霄不屑道,「这不是没成么?」
阿莺又笑起来,道:「那小姐所立新门派叫什么?」
「既然要唱对台戏,自然要唱热闹些。」凌霄笑了笑,道:「仍叫正气堂,如何?」
夜里,月夕打了个喷嚏,在梦中醒来。
外头的烛火已经变得昏暗,她看着纱帐上的流云鸾鸟,想起方才的梦境,仿佛仍然身在其中。
心底生出一丝惆怅。
梦里,她见到了父亲。
他似乎只是出了一趟很远的镖,月夕看到他回来,高兴不已,像从前一样跑上去,问他有没有给自己带些新奇的玩意儿。
不久之后,她又梦见父亲在教自己认字。那些都是些兵书,讲的都是些勾心斗角之道。
——「爹爹,我们这里不是叫正气堂么,为何却要学这些跟人斗来斗去的东西?」月夕不解地问。
父亲摸摸她的头,道:「我们虽叫正气堂,可世间之事,却绝非光凭名号便可服人。便是心中有个义字,也要比那些无义之人更懂揣测人心,才可避免为奸邪所害。」
月夕望着他,似懂非懂。
父亲的目光慈爱。
——月夕,等你将来长大了,我便将正气堂交给你,你便带着这股子正气踏遍大江南北,行侠仗义,可好?
直到梦醒之后,父亲的话语犹在耳畔。
月夕露出一抹苦笑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左右无眠,她从枕边翻出一本文稿,就着床边的油灯翻看起来。
棠儿睡在外间,听得里头的动静,随即醒来。
「公主醒了?可要起夜?」她揉着眼睛,探头进帐子里,问道。
月夕看她睡眼惺忪,温声道:「我看一会儿书罢了,你回房里歇息去吧,不必管我。」
棠儿却摇摇头:「那可不行。春儿姐姐说,公主近来睡不安稳,我等须好好侍奉。我还守在外头,公主有事唤我。」
她说罢便退了出去。
月夕看着她,有些无奈。
棠儿的性子虽然不似春儿那般讨喜,与人多少有些疏远,却有一副憨实心肠,倒是正巧称了皇帝的意。
想到皇帝,月夕的心思沉下。
自从被关入慧园,至今已经五日。
第三十六章 皇兄(上)
月夕自觉不曾被亏待,吃喝用度样样齐全。
院子里原本就有伙房,如今重开了灶。她想吃什么,只需吩咐一声,不消多久就能吃上。为了给她解闷,原本乐宗皇帝开闢的家禽园子也养上了花鸟虫鱼,都是些稀罕品种,供她观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