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凌霄目中聚起杀气,范齐心道不好,正要再劝,却见凌霄盯着沈劭看了好一会儿,终究将手从软鞭的把手上鬆开。
只听凌霄「哼」一声,冷冷道:「你会后悔。」
说罢,她竟是转身,怒气冲冲而去。
严峻的事态一下化解于无形,范齐错愕地看着凌霄的背影,一时竟是不知所措。
「公子,」他茫然道,「这小姐莫不是又中邪了?」
沈劭也看着凌霄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「不必管她。」少顷,他开口道,「回去吧。」
阿莺早就招来了马车,在门外候着。
她原以为凌霄要在里头跟沈劭纠缠许久,不料,过了一会,就见凌霄阴沉着脸出来了。
「小姐怎么了?」阿莺问道。
凌霄没说话,只自顾着上马车坐定。待马车远离了正气堂,她才一拳捶在车板上,怒道:「气死我了!好个沈劭,不要脸!不知廉耻!不识好歹!看我迟早就你碎尸万段!」
声音传出去,连外头的车夫吓了一跳。
「小姐息怒。」阿莺忙拉住她,「这马车捶坏了要赔……」
「我明日便召集了人马去将他拿下。」凌霄仍恼着,自说自话,「他不过区区三千人,我便去雇他个五六千,看他有甚嚣张的!」
阿莺不由讪讪。
「那小姐方才为何不直接将他收拾了?」她说。
凌霄张张口,却说不出话来。
眼前,似乎又浮起沈劭那张脸,以及他鬓边的那丝断髮。
「我不过是不想趁人之危罢了。」她扭开头道。
凌霄骂了一路,回到宅子里,火气才终于下去些。
阿莺才递上茶水,道:「小姐方才在老爷灵位前说的顶好,今日费出去的银子,来日要从隆兴行手里赚回来。我觉得小姐是真正识大体、顾全大局的,为了保住正气堂,才自个儿把委屈往肚子里吞,认了这二十万两银子。如今怎的又着了沈劭的道,要找人去和沈劭火併了?」
凌霄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,终究没好气地说:「你说的话,我怎就不知道。做不能做,还不许说了么?」
第三十三章 争吵(下)
阿莺这下安了心,笑道:「小姐说的是。似沈劭那等小人,得势也是暂且的,老天有眼,会给他报应的。」
这话凌霄却不敢苟同。
老天就是向来没眼色的。
她是窦凌霄时,要受皇帝母子的气;成了晏月夕,还要受沈劭的气。简直是天下第一受气包。
忍一时越想越气,退一步越想越亏。
「不管老天收不收他,我却是收定了!」凌霄放下杯子,立誓道。
梦里,纷纷扰扰。
凌霄睡得迷迷糊糊,并不踏实。
有些过往就跟皮影戏似,恍然刚刚发生。
——「皇兄,你日后再不许跟那姓沈的往来!」
御花园中,一个身影站在一片白色的芍药之中,正为她伸手摺下一枝花。
「为什么不许?」那人的声音带着笑,温和而爽朗,「就因为人家与你比试,把你打输了?」
「皇兄怎么知道?」
太子看着凌霄,仍然笑着,却转向另一边。
「阿劭,」他说,「我说吧,有人必来告状。你且出来,与她理论理论。」
没多久,凌霄就看到了那个少年。
他从花树后面走出来,身形俊逸。那张被许多人讚不绝口的漂亮脸蛋,被额头上的一道血痕煞了风景。
那是她干的。
而她知道,自己之所以没有受伤,是沈劭没有还手。
这才让她更加气愤。
她堂堂海阳公主,连找个人对打互殴都不配么?
「莫生气了,」太子微笑着,将手里的花递给她,「凌霄,阿劭是我的挚友,你莫再欺负他,好么?」
……
梦里,总有许多凌霄思念的东西。她高兴地笑,缠着皇兄和母后,开心无比。
可醒来的时候,她却发现自己在流泪。
枕上湿润一片。
天才蒙蒙亮,窗外雨声淅沥,凌霄怔忡片刻,轻轻嘆息一声。
阿莺昨日去西市口找了几个仆妇,凌霄醒的虽早,早膳和点心却都备好了。
「这些都是小姐平素爱吃的。」阿莺边盛粥边道,「昨日恰好寻了个婆子,过去是给老刺史傢伙房做帮厨的。我记得老爷曾到老刺史家用膳,说那伙房地手艺不错,我听了便赶紧要了那婆子。今日看来,手艺确实绝佳。能叫上名的,她都做得出来。」
凌霄看着跟前满满当当的一桌,腹诽晏月夕这小姐当得可算有头有脸,早膳的排场竟把她堂堂公主都比了下去。
东西是好东西,可她昨夜睡得不好,没什么胃口,只咽了一小碗粥。
阿莺也瞧得出来,想着让她振作些,便道:「方才扫地的婆子说,围墙外总有人往院子里探头,贼眉鼠眼的,我方才出去看,似乎是隆兴行的人。」
听到隆兴行三个字,凌霄果真来了精神。
她走到房门前看去,果真瞧见围墙上有个人往里头探头。目光与她一碰,又赶紧缩起脑袋。
阿莺问:「小姐怎么说?要赶走么?」
「这等虫豸一般的人,怎么赶得走?你若赶,他一跑,却不定是真跑了,兴许换了个地儿躲起来。还是叫我们瞧见的好,就怕人隐在暗处看不见。」凌霄看了眼满桌的菜,道,「把桌上的分他们些许,叫他们好好报,也叫他们知道,咱们不差那点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