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淡淡一笑。
「朕有一事,也想问伯母。」
「何事?」
「从前,伯母与伯父结髮多年,相敬如宾,一向乃佳话。」他说,「当年,伯父若遭遇不测,伯母可会干看着?「
提到梁王,梁王妃她的目光动了动,一时语结。
少顷,她长长嘆口气。
「罢了。」她说,「如此说来,这位晏女史,果然是皇上属意的中宫?」
「正是。」
「不瞒皇上,太后几次三番遣人到我府上,就想让我劝劝皇上。我早前也觉得,一国之母乃一国的体面,总要谨慎些。晏女史纵然再让皇上喜欢,但终究出身不高,要当皇后,恐怕难以服众。」
皇帝不以为然。
「当年高祖皇帝出身寒微,元配张皇后亦不过商贾之女,可二人同心协力,开创基业,至今仍是美谈。」皇帝道,「若到了朕这里,却以出身论人,岂非贻笑大方。」
梁王妃苦笑:「如今自与当年不一样,不过皇上既然心意已决,想来多说无益。不过这位晏女史,我看端庄大气,知书识礼,到了人前,也全无寻常闺秀的忸怩局促,也怪不得皇上喜欢。」
皇帝听着这话,一时竟有些赧然,笑了笑。
「谢伯母体谅。」皇帝道,「母后那边,朕会好好说服,伯母放心,日后必不会再有人到伯母府上叨扰。」
梁王妃笑而摆手:「这个我倒是不怕。我此番回京,不过来会会旧友,访访故人,如今天冷了,我这老骨头缝又酸痛起来,还是要回南方才是。不知皇上的喜事何时操办,若定下了日子,我也好安排安排。」
喜事……
皇帝想到现在突然回了扬州去的月夕,不由苦笑。
「此事暂且未定。」他说。
梁王妃知道宫中规矩繁琐,皇帝的大婚,更不是三言两语能成的。听得这话,她露出瞭然之色。
「对了,」梁王妃道,「我听说,江东王前阵子在九江成亲了,娶了李首辅的孙女?」
「正是。」皇帝道。
梁王妃目光深远。
「我可听闻,江东王如今可是势大。」她说,「皇上乃仁厚之人,却不可因此大意才是。」
皇帝知道她的意思,道:「此事,朕有主张,伯母莫担心。」
梁王妃又寒暄几句,终于起身告辞。
才离开,皇帝正想喝一口茶,忽而发现刘荃在门外探头探脑。
「何事?」皇帝问。
刘荃嘻嘻一笑,进来行礼。
「皇上,」他说,「晏女史方才已经按太医的方子,沐浴服药,如今正在寝殿里歇息。」
皇帝「嗯」一声。
他并不担心凌霄。
虽然她的身体是月夕,但他知道,凌霄并不会因为换了身体而失了武功。据张定安说,她在扬州的时候,可是大杀四方,人们都说晏月夕是个女罗剎。故而今日这落水之难,凭凌霄那顽强的精神气,也能很快恢復过来。
见皇帝无动于衷的样子,刘荃有些诧异。
「皇上,」他只得又笑了笑,继续道,「女史想见皇上。」
皇帝看他一眼。
「她有何事见朕?」
「她说,她想皇上了,今夜要皇上陪一陪。」
皇帝:「……」
第三百二十九章 忿忿(下)
回到月夕房里的时候,皇帝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桌子旁用膳的凌霄。
她抬头时,皇帝看到月夕的脸,一时很是不自在。
就像从前,她顶着凌霄的脸,皇帝就算知道那不是凌霄,也仍然会为自己的非分之想烦恼。
「怎起来了?」皇帝走进来,道,「太医不是说卧床静养么?」
「我一日不曾吃东西,又经历这般磨难,饿也饿死了。」凌霄将手里的一根啃光了的鸡腿骨头放下,吮了吮手指,「不吃饱些,怎有气力好起来?」
皇帝不言语,倒是一旁的宝儿和刘荃面面相觑,各是错愕。
这晏女史,自苏醒之后,就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。
众人原本想着,晏女史那般柔弱女子,落难一场,必是要躺上几日。故而无论是吃药还是沐浴,众人都小心翼翼伺候,唯恐有个闪失。
可是不料,晏女史不过泡了个药浴,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。宝儿想上前搀扶,还被她止住了。而后,宫人呈上晚膳,女史看了看那些特地为她准备的清粥小菜,皱起眉,说她不想吃这些清汤寡水,她要吃肉。
众人无法,只得将宴上的肉菜盛来,然后看着她在桌子边上坐下,大快朵颐。
无人不是目瞪口呆。
「你们下去吧。」皇帝转头对刘荃等人吩咐道,「朕与女史说说话。」
刘荃回神,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,领着一干人等行礼退去。
屋子里只剩下皇帝和凌霄两人,他转向凌霄,只见她已经吃饱了,拿起一旁的巾子擦擦手,然后,喝了一口茶。
「你要见朕?」皇帝道,「何事?」
「二哥哥想娶了月夕,是么?」凌霄也不绕弯子,单刀直入问道。
「正是。」
「她愿意么?」凌霄疑惑问道,「她早前跟我说她不喜欢宫里,她定然也知道若是做个嫔妃,太后那边说不定要日日来找麻烦。二哥哥莫不是以权势压人,逼迫月夕答应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