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安朔不假思索将点心匣子的盒盖丢回匣子上,随即攥了攥掌心,迫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。
是兰序,芫娘一定就是兰序。
他终于找到兰序了,可他顾不得喜悦。
当年谢家已经弄丢了兰序一次,这一回,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丢掉兰序。
他侧目望向阿正:「芫娘肯定还没有出去,她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。」
「阿正,得快点找到芫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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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辰殿中雕樑画栋,陈设考究,无论是香炉花插,还是镇纸笔架,没有一样是不精细的,宫外头的那些地方同这里怎么都比不了。
可这里纵是再好,芫娘也没心思欣赏。
她被关在了宿辰殿,只能眼睁睁望着外头的太阳高高升起。
门被人牢牢守着,她一推开就会被人挡回来。
若说不害怕难过,那是假的。
可她却始终瘪着嘴,无论如何也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英国公府出了那么大的事,陆怀熠却从未消沉颓靡过。
他胆大心细,永远都在想法子和解决问题的路上,故而这世上对他来说仿佛没有难事。
她才不要在宿辰殿里头只会哭,从前的苦和累不能白白受着,这世上的路,本就该有她的一条。
她攥着自己的手,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慌乱,开始试图弄清楚五皇子究竟有什么目的
宴会的流程迅速在芫娘脑海里流淌而过。
宫宴中的菜样都有试毒的规矩,如若菜品不洁,或是菜品有异,在这一步就会很快被察觉。
但虾包的问题却不一定能被揪出来。
因为虾包每一隻都是独立的,宫人女史们只要拣一隻没问题的来试,这一步便能算过了。
所有的菜奉上去,只有圣上动了第一筷子,与宴的朝臣们才会陆续用。
故而若是虾包中有问题,只怕也是衝着崇仁帝去的。
芫娘眸子一缩,顿时隐隐害怕起来,谋害圣上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。
白日御膳房人多眼杂,将东西撒进菜餚中免不得要引人注意,可晚上将东西撒进青虾的缸里,无疑是神不知鬼不觉——
除过被她瞧见的这个意外。
那包被撒下去的东西绝非等閒,只怕是毒药也未可知。
否则怎么会值得五皇子如此大动干戈?
五皇子定然是怕她会走漏风声,才会将她关在宿辰殿中。之所以还未灭口,大抵是还要留着她做个替罪羊。
等这虾包当真被奉到陛下面前,若是事成,五皇子自然不会留下她这个知情人的性命,若是事败,她还可以被推出去顶罪。
留在这宿辰殿便只有死路一条,她决不能就这样任人鱼肉。
就算五皇子发了慈悲来日不杀她,她难道真的要背着这些不光彩的事情去见爹娘吗?
不!爹娘从来不会这样教她。
她决不能为着一己之私就去害人。
芫娘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她要逃,她绝不能让这虾包被陛下吃下去。
她在宿辰殿中仔细打量起来。
殿内铺着地龙,可殿外却冻得人直打哆嗦,哪怕穿着厚靴戴着暖耳,站在外头受风只怕也受罪得很。
芫娘盯着外头守着的人,发觉他们每隔一阵便要换一换去喝酒暖烤火。
眼见时辰匆匆而过,她心下免不得焦急起来。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很快瞅准机会,终于趁着午后换人的空挡,顺着窗子偷偷爬出去。
冷风在旷旷的庭院里死命得吹,刮在脸上便好似刀割一般疼。
芫娘一点也顾不上外头的天寒地冻,只顾着死命往外跑。
她一点也不敢停下,生怕五皇子的人很快就能发觉她外逃出来,更怕她有一丝一毫迟疑,就会被宿辰殿的人重新抓回去。
可这座皇宫实在是太大了。
饶是进宫两回,芫娘也只熟悉了御膳房一片,如今她犹如被丢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,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。
单单是宿辰殿就足以让她找半天出路。
她根本不认识这宫里头该怎么走,要找到办宫宴的地方,更无疑是难如登天。
偏偏偌大一座皇宫,也不知是不是因着除夕宫宴的缘故,跑了半晌却也硬是碰不见一个能求救的人。
芫娘衣衫单薄,很快便被寒风捲走身上为数不多的温度。她冻得瑟瑟发抖,只觉得连牙齿也打起战来。
她的鼻尖和耳朵早已经冻得发红,可她还是给自己鼓鼓劲,又朝手心里呵两口气,便使着全身的力气往前跑。
她不敢停下,荟贤楼百余口人的性命还在她肩上,她不能停下。
但甬道的尽头还是甬道,红墙的后头仍是红墙,她好像怎么也跑不到头。芫娘眼前一阵阵发黑,腿也逐渐有些抬不起来。
芫娘腿下一软,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跌。
她想,这回完了。
她真的跑不动了。
可芫娘才一歪,忽然又被人一把搀扶起来:「芫娘姐姐?」
芫娘迟钝得定睛一瞧,方看见一张满是担忧的熟悉面庞。
「玉露!」
玉露点点头:「芫娘姐姐,你怎么在宫里?上回幸亏你交代我仔细留下的金锞子,我送到宫外给我娘治病,救了我娘的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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