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皎将眼角的泪水擦干,又揉了揉眉心,梦中的情景还在她脑海中迴旋,她依旧沉沦在巨大的悲痛中,久久不能回神。
「张夫人受了内伤,章御医已经看过了,说是喝几幅药,修养一段时日就无大碍了。」外间,兴安虽然看不见她的样子,但也能猜到她如今最关心的事,于是连忙将她晕过去之后的事告知她。「细柳等人也只是受了一些伤,修养几日便无大碍。当日参与刺杀的刺客,已经尽数伏诛,唯有两个活口,正在严加审讯。」
皎皎低低嗯了一声,算作应答。
兴安迟疑了一会儿,还是继续道:「章御医说,徐将军身中数箭,有些……危险……」
皎皎揉着眉心的手微顿。她本不想多问,可嘴仿佛管不住似的,自发问出了声:「这么严重么?」
兴安以为她不信,连忙道:「章御医说,有好几支箭都正中要害,要是再深一点儿,恐怕就难以救回来……」
话还未说完,便听得屏风里面,皎皎似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阴冷,全然不像是高兴或伤心的样子。
兴安说不清,只是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窜到了脊梁骨,整个人都有些畏缩。偏偏皎皎无知无觉似的接了一句:「倘若真的救不回来……就好了。」后三个字轻的几乎不可闻。
他们之间的事,兴安多少还是知道一些,于是没敢吭声。只等过了一会儿,才问道:「张夫人已经醒过来了,公主可要去看看她?」
张婉容一路上被皎皎护着,除了被刺客踢得那一脚,几乎没受什么伤,因此醒的最快。瞧见慧公主来看她,连忙起身就要迎接。
皎皎让人扶着她,也不让她起身,只安心在床榻上躺着。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,自有宫人拿来厚厚的毯子,铺垫在下面。
「对不起,此次让你受惊了。」等到坐定,皎皎便直接道。她没再带着面纱,于是那「俏丽若三春之桃,清素若九秋之菊」的容颜便露了出来。只是她目光低垂,那股明艷俏丽便被很好的掩藏了起来,流露出几分淡淡的哀伤,像是当真对此事感到万分的歉意。
可张婉容却知道,哪怕重来一次,她仍是这样选择。他们这种站在权力最高的人,何尝真的将人命当回事?
所幸此次所受之苦并非没有收穫,她问:「那些人招供了吗?」
「那些是死士,暂时还未招供。」皎皎并不担心此事,那几人的供词有与没有并无太大关係,她本意就是引蛇出洞,既然如今蛇已经露了头,她断然没有让他缩回去的道理。
张婉容不知道她还想做什么,但如今他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便只能随着她去了。
「不知道徐将军伤势如何?」她醒来的时候听身边伺候的小宫女说,当时是徐空月及时赶到,才救了他们。她并不知道徐空月与陆知章的关係,所以心怀感激与关切。
她本以为慧公主会向先前回答她所有的问题那样直接回答,谁知她脸上的神情愣怔了一瞬,而后又微微垂下目光,满面寂寥:「反正死不了。」
復又抬头冲她笑了笑,「祸害遗千年。」可笑意未达眼底。
张婉容不知那位徐将军是哪里惹着她了,才会得到她这样一个评价。
皎皎却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,转眼就拉着她的手道:「姐姐如今可是至关重要的证人,容不得半点儿闪失。你可要早日好起来,我再带着你去见一个人。」
第46章 就算不惜一切代价
张婉容不知她要带自己去见什么人, 只是觉得她好似一扫先前的寂寥安静,变得不一样了起来。
她认识这位慧公主的时间不长,却也知道, 她不会平白无故带她去见什么人。她只能暗暗猜测,想必是一个很重要的人。
慧公主走后,张婉容本想去看望一番那位徐将军,可才下了地就被宫女拦住了。「夫人不可, 公主有吩咐,让您好好躺着养伤。」
细柳等人也受了伤, 如今正在养伤, 所以她身边是新调来的宫女。年纪不大,唇红齿白的模样,瞧着格外惹人喜爱。
张婉容也不欲为难她,只是道:「那位徐将军,他如今怎样了?」
小宫女年纪不大,嘴也不严, 听她问, 便如话篓子一般往外倒:「章御医说死不了,拔了箭,开了药就不管了。听说今儿徐将军又烧了起来, 随行的御医去了好几个,却个个觉得为难, 不知道方子要怎么开……」
张婉容觉得有几分好笑, 看慧公主的样子, 两人似乎有过节,因而常为慧公主诊脉的章御医也不待见他。但随即又担忧起来:「可别真的出什么事……」
「夫人放心好了。」小宫女道:「章御医说徐将军命硬,挺过去就好。」
他们似乎都没有当回事。
张婉容这样想着, 没忍住问了一句:「那位徐将军,可是得罪过慧公主?」
小宫女「啊」了一声,一脸茫然:「没有吧。」或是觉得这样肯定的回答有些不妥,于是又补充一句,「我进宫不久,并不清楚从前的事。」
虽说慧公主不让她前去探视徐空月,但张婉容仍旧找了机会,支开小宫女,独自一人去了徐空月的住所。他身为辅国大将军,所住之处并不比慧公主的住所低一等。
张婉容原本想着,慧公主那边的人那样不在乎,想来这位徐将军的伤应该不重,谁知来了这里才发现,徐空月身边的副将谋士等人都聚集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