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公子,该上药了。」
扶苏听到青路的话,下意识直起身,问,「梁定安呢?」
「啊?」青路愣了愣。
「不是让你盯着?」扶苏放下手里的书卷,偏头看他。
「盯着呢,一大早上去城外道观了。」
呵,孤男寡女,约着一道去道观。
扶苏静默半刻,身子懒洋洋的往回一躺。
青路见状,神色莫名,只上前替扶苏换药。
梁定安送来的药极好,伤口化脓已好,只是创面可怖。扶苏公子一身金玉皮囊,终归是留下了有瑕之处。
不过对于此,扶苏却是没什么感想,他只是沉默着,双眸向上看,盯着梁木,像在想些什么事。
突然,男人蹙眉,不耐烦地抓过一侧摺扇轻摇,心中涌上一股烦躁之意。
青路正在给扶苏换药,手上稍重,那边男人便皱眉垂眸看他。
扶苏的眼神不冷不热,冷冰冰地刺过来,青路直觉浑身一寒,「那个,公子,奴才手重,要不,唤绿腰来?」
「什么绿腰?」
「哦,没什么。」青路闭嘴了,公子连人家这个人都没记住呢。
唉。
「今日觉得头晕。」青路上完药,突听得扶苏开口,「去城外道观上个香辟邪。」
青路一脸奇怪,「公子,上香该去庙里啊?」
扶苏沉默着看他,眼神渐深。
青路咽了咽口水,迅速起身,「奴才这就去准备。」
一大早,宝珠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跟陆婉吟一道去城外道观。
此次道观之行,是扶莲华亲邀了陆婉吟一道去的,同去的还有梁含芸和梁定安兄妹二人。
扶莲华的目的是给扶苏驱邪祈福,不过她没将这件事告诉他,想给自家兄长一个惊喜。
陆婉吟与扶莲华一道坐在马车上,对面的梁含芸怒瞪她一眼,娇哼一声,钻进了前头梁定安的马车里。
「驱邪祈福该去佛庙,怎么想着去道观?」马车内太沉闷,陆婉吟寻了话题。
扶莲华知道梁含芸不喜欢陆婉吟,面色微有些尴尬,「我听说那白云道观里有位苦树道长,很有些本事。哥哥近日无缘无故受了这么重的伤,我就想让道长替哥哥看看,求个物事用来辟邪。」
陆婉吟明白了,扶莲华是衝着那位苦树道长去的。她听说过那位道长的传闻,说是神仙下凡,非常灵验。
陆婉吟倒是没什么兴趣,只是见扶莲华兴趣如此之高,便附和了几句,「一定能保佑你哥哥的。」话罢,她又陷入沉思之中。
扶苏竟真的未将那日的事情说出去,若是他说出去了,不是能更好的挟制自己吗?
难道他是……不感兴趣了?
是了,定然是不感兴趣了。
比起她,显然是黎小姐更能当卫国公府的女主人。
陆婉吟轻笑一声,闭上眼。
她算计这么多,可还是得不到他的那颗心。原来他的心,早就不在了。
马车幽幽,赶了两个时辰,终于到了城外的白云道观。
道观建在山上,远远一瞧,高耸入云,层云盘攀,真如立于白云之上,怪不得叫白云道观。
山上不能坐马车,而徒步上去。
陆婉吟戴上帷帽,领着宝珠,提裙踩着石阶往上去。
梁含芸抱怨,「这么高的石阶,我要怎么上去啊?要累死我吗?」
梁定安无奈,「那你想怎么样?」
梁含芸朝后头的那些婆子一瞥,「让她们抬我上去。」
婆子们闷不吭声的将梁含芸早就准备好的椅子拿了过来,椅子下头绑着两根长棍,像轿撵似得。
「这山这么陡,你让人抬一段再自己走,当心这些婆子体力不支,把你摔了。」梁定安提醒道。
「知道了。」梁含芸往椅上一坐,婆子们弯腰将她抬起,稳稳的往白云道观上抬。
陆婉吟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身去看,就见梁含芸戴着帷帽,遮着秋日,一手茶水,一手糕点,被舒舒服服从自己身边抬了过去。
扶莲华正站在她边上,问,「陆五小姐,你也想要坐轿子吗?」
陆婉吟摇头。
她倒是想坐,也没人给她准备呀。
「你不坐吗?」陆婉吟看着扶莲华的身子也不算太好,便反问一句。
扶莲华笑道:「自己爬上去,才诚心。」
陆婉吟也跟着笑了,「对,自己爬上去才诚心,咱们一起爬。」
陆婉吟跟扶莲华牵着手往上爬,梁定安摇着摺扇跟在两人后头。
他是习武之人,这点石阶自然不放在眼里。
只可怜陆婉吟,平日里不喜欢运动,累得双腿打颤还要鼓励扶莲华。
「再坚持一下,马上就到了。」
她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说要跟她一起爬的?为了给扶苏祈福吗?行吧,扶苏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,她就给他祈个好福,祝福他跟黎淑华早日成婚,百子千孙!
陆婉吟一把折断自己面前的一根枯枝,咬着小银牙,然后又抬着脚,哆嗦着往上去,可一看还有大半路程,真是恨不能就地坐下。
那边,梁含芸坐着轿子,被婆子轮流抬着,早就到了山顶。
陆婉吟咽了咽口水,真是羡慕。
不过一会儿,婆子抬着空轿子回来了,径直略过陆婉吟,走向扶莲华,「扶小姐,上轿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