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回到家中,扶清摇正坐在大堂里发愣。
这倒是难得,他从来都是在书房里醉生梦死,什么时候坐在大堂里发过愣?
「父亲。」扶苏上前拱手。
扶清摇回神,「你回来了。」
「嗯。」扶苏点头。
扶清摇面色不是很好看,他伸手揉了揉眉心,「苦树道长还没回来吗?」
扶苏摇头。
扶清摇的面色更加难看,他道:「就怕回来了,也来不及了。」
「父亲这是什么意思?」
扶清摇轻摇头,这才几日,他两鬓竟已出现白髮,「最近圣人醉心炼丹,已近痴狂程度。我呈交上去的那本帐目,也不见圣人处置。」
扶苏略思半刻,朝扶清摇道:「我出去一趟。」
「马上就要夜禁了,你还要出去?」
「是,有件事想去问问。」
扶苏换了一身黑衣,披上一件黑斗篷,从卫国公府后门步行出去,穿过小巷子,行至一普通人家门户前,然后抬手叩门。
三长一短。
「吱呀」一声,门被打开,露出一个佝偻的老头模样人来。
老头看到扶苏,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他。
扶苏点头,抬手接过,问他,「他人呢?」
老头轻摇了摇头。
扶苏颔首,转身离开。
回到卫国公府,扶苏摊开那张纸来看。
「帐本已被天通道长扔进火炉。」
没了,怪不得。
看来这天通道长确实是黎庸卫那边的人。
暗夜,深宫之中的炼丹房内炉火生生不息。
圣人站在硕大的丹炉前,跟身边的通天道长说话,「道长,你所说的金丹,真的能让朕长生不老?」
通天道长一身道服,衬得人仙风道骨。他一甩手中拂尘,语气轻缓道:「不敢欺骗陛下。金丹若成,必能长生不老。」
长生不老。
圣人的双眸被丹炉下的火印出猩红色的光,他想要长生不老,想要永远坐在这至高无上的皇位上,统治这个世界。
「快,快给朕炼出来。」皇帝神色激动地拽住天通道长的胳膊。
天通道长看着似乎陷入疯狂的皇帝,双眸往旁边一瞥。
小太监们躬身退下。
炼丹房内只剩下皇帝和天通道长两人,如此,天通道长才道:「陛下,炼此丹药,每月需得十三、四岁的处女天葵血不可。」
「十三、四岁,处女的天葵血。」皇帝呢喃半刻,突然抚掌道:「朕立刻就让人去选十三四岁的处女入宫!」
秋日尾声,皇帝突然大量征召十三四岁的少女入宫。
一时间,京师内流言四起。
赵善听闻这件事时,不顾他人劝阻,直接去见了皇帝。
「父皇。」
皇帝已久不管事,朝中大事一时之间竟有大半落到刘骅和黎庸卫之手。
赵善去时,圣人正在研读天通道长给他的书,上头记载着炼丹的东西。旁边堆积如山的奏摺也不见他批阅,过一会儿肯定又会全部堆到内阁里去。
「你怎么来了?」圣人头也不抬,自顾自地看书。
「父皇,儿臣听说您从民间选了很多宫女入宫。」
「嗯。」圣人淡淡点头,有些不耐烦,「待金丹炼成,少不了她们的好处。」
赵善抿唇,上前一步,「父皇,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长生不老的金丹!」
「大胆!」圣人手里的书直接就朝赵善砸了过去。
赵善也不躲,就那么硬生生被砸肿了额角。
「父皇,」赵善撩袍跪下,「此事还望您三思而后行,那天通道长就是个江湖术士,儿臣这里有……」赵善将自己收集到的证据递给圣人,却不想圣人听到他的话,直接暴怒。
「滚!」圣人根本没有理那些所谓的证据,上去对着赵善就是一脚。
赵善被踹翻在地,还要再劝,被低着头进来的刘梢给硬拽了出去。
殿外,刘梢纤细苍白的手死死扯着赵善的宽袖,面容阴郁,「殿下,您不要命了吗?」
赵善面色也不好看。
圣人最近身体虽亏欠了,但正值壮年,那一脚又用足了全力,赵善被刘梢拽起来时身形还踉跄了一下。
现在走路时扯到伤口,吸着空气浑身颤抖。
「父皇自从吃了那个天通道长炼出来的丹药,脾气愈发暴戾。」
「殿下,慎言。」刘梢左右四顾,眼神阴暗,「防隔墙有耳。」
赵善冷静下来,他鬆开刘梢的手,道:「我没事。」话罢,赵善慢吞吞往东宫去。
皇宫的路很长,在黑暗之中尤其显得阴森诡异。
赵善一路走,听到一阵呜咽的哭泣声,他脚步一顿,偏头看去,只见殿下栏杆角落下正蹲着一个小宫女,一边吃着桑叶,一边哭。
桑叶?
赵善走过去,看到那小宫女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,生得稚嫩,在夜色下,面色苍白无比。
秋日晚风寒凉,赵善看到她抖得像筛子一样的身体,停顿半刻,褪下身上的斗篷替她披在身上。
小宫女浑身一惊,吓得跪地磕头,「奴婢什么也没吃,吃的都是桑叶……」
「别怕。」赵善的声音本就和缓,如今刻意放鬆下来,更显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