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她把沐湙赶出曳月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几乎只要见面,两人就是闹的不欢而散,可沐湙就是有这个本事,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装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依然对她笑得一派温柔。
段妙没他这么好的本事,她冷然道:「我有话跟你说。」
沐湙想去拉她的手,段妙立即侧身避开,他也不介意,只笑道:「来,坐下说。」又看向施竹月,「左使也请坐吧。」
沐湙让人送来了茶具亲自煮茶,烧滚的水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热水冲入茶盏,一股热气冲了上来。
段妙受不了这样的气氛,也不顾上迂迴了,她脱口而出,「沐湙,把婚事取消吧。」
沐湙斟茶的动作一顿,热气有些模糊了他的脸,他淡道:「妙妙一定要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吗。」
他指的是施竹月,段妙抿紧了唇,犹豫了一瞬道:「竹月姐姐去外面等我一下吧。」
施竹月看了沐湙一眼,道:「我就在外面。」
沐湙勾了勾唇,没有做声。
屋内只剩下两人,沐湙将茶盏推至段妙面前,「尝尝,可还喜欢。」
段妙没有接,而是道:「沐湙。」
沐湙打断她,「妙妙试过嫁衣了吗,可还喜欢。」
段妙简直要疯了,「沐湙,我已经不喜欢你了!」
沐湙轻呷了一口茶,「我知道,你说过了。」轻描淡写的语气,似乎这在他眼里根本不重要。
段妙急道:「我已经不喜欢你,你也不喜欢我……我们彼此放过。」
「彼此放过?」沐湙重复了一遍她的话,放下手里的茶盏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拖了起来,语气阴鸷,「可妙妙说过会永远喜欢我的,怎么能变呢。」
段妙大惊着抽手,「沐湙,你放开!」
沐湙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,眼底又卷上的了浓浓的怜惜,「我也答应过妙妙不会喜欢其他人,我们种下合心蛊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吗?」
缱绻温柔的语气却让段妙不寒而栗,「不是我……」和他说好的人不是她!
沐湙眼底却透出如毒蛇般阴毒的光芒,「等成了亲,一切就都会恢復原样。」
这个喜欢了他十多年的小姑娘怎么能忽然就不喜欢他了,怎么能说变就变呢,他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!
从前即便她收再多的男宠,他也知道那不过是她用来气他挑衅他的手段,所以他从未放在心上过。
可这次不一样了,她的视线竟然再也不会落在他身上,不会像从前一样缠着他,甚至她喜欢上别人了!
段妙认命的闭上了眼睛,「那你杀了我吧,我不会嫁给你的,你死了这条心!」
大不了谁也别活了!
「是吗?」沐湙就这么看着她,忽然她鬆开了手,扬声道:「来人,去把楚香主请过来。」
段妙猛然睁看眼睛,「你想干什么!」
沐湙坐到桌边,好整以暇的饮了口茶,「我就是想看看妙妙能倔到几时。」
段妙就在站屋檐下紧紧的看着外面,然后她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——
楚辞半垂着眼走在铺着红毡的小径上,段妙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见那身青衫上罩了层灰蒙,颀长的身形此刻竟也有些佝偻,而左手上包扎着的白布已经被血给浸透又变干成了褐色。
段妙抬手捂住嘴,不可遏制的颤声道:「楚辞……」
楚辞脚步一顿,抬眼朝她看去,段妙这才看清了他眼底的布满的血丝和颓败,整个人好像是是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,他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!
这怎么会是楚辞!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!段妙心头悲痛,迈步朝他奔去。
沐湙却走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,冷声道:「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。」随即他又轻笑一声,「你猜他愿不愿意为了你去死?」
段妙心口骤痛,如同要被撕裂般了一样,脚下一晃几乎要摔到地上去,而沐湙却死死的握着她的手腕不放,段妙只能扶着廊柱,勉强让自己倚在柱子上。
楚辞手背上的经络浮现,眸色狠戾的看向沐湙,反手夺了一旁弟子手中的剑,一跃朝他刺去。
长剑已经递进在眼前,沐湙依然不闪不避,剑锋最后停在离他半寸远的位置,楚辞眼中寒光乍现,他一字一顿道:「放开她!」
夕阳渐落,天色一下就暗了下去。
沐湙举起握着段妙的手,嘲讽道:「她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,楚香主让我放开她?」
段妙已经疼的没有了力气,就这么被他拉的踉跄了一下。
楚辞面色一变,瞳孔狠狠的缩紧,长剑一挽便朝着沐湙的手臂削去。
沐湙轻巧的鬆开段妙的手,一个纵身跃开。
他忽然的鬆手让段妙软着身子就往下落去。
楚辞大惊立即去扶她,一个不防就被沐湙一脚踢在了肩胛处。
强劲的内力将他震退了几步。
段妙惊叫一声,吃力的撑着柱子起身,沐湙却又迅速的朝楚辞攻了过去。
楚辞面不改色提剑迎上,剑气凌厉非常。
沐湙却冷笑道:「但凡你还一下手,往后妙妙恐怕就得多受一份罪。」
楚辞双眸染上血色,眼中的杀意尽显,可沐湙的话却让他不得已收了剑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