栀栀和芃芃把自行车后座上的东西卸了下来,也跑过来围观魏奶奶的伤势。
前世的栀栀,最后三年一直呆在自家开办的私家医院里,身体情况尚可时也常常去其他病区逛一逛。
魏奶奶这腿,她一看就知道,至少是伤口已经感染了。
绝不能这样放任下去,不然的话……轻则有可能要截肢,重则有可能危害到生命!
「这可不行,一定要去医院!」栀栀说道。
魏奶奶慌了,「不不不!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……我可闻不得医院里的那股味儿(消毒水气味)!
再说了我都已经快好了……」
棠棠年纪小,听了这话有些犹豫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快好了。
栀栀把她拉到一边,将自己的猜测小小声告诉妹妹,又解释道:「前几天我在医院陪三哥的时候,也是看到一个摔伤的老太太自己处理伤口,结果一条腿肿得比你奶奶还厉害……医生直骂她为什么拖了那么久才去,估计是要截肢了!」
棠棠被吓得脸色发白,哭着非要奶奶去医院看看。
孙女儿一哭,魏奶奶慌了,只好说去,然后又颤颤巍巍地回屋里去拿了她毕生的积蓄四块七角钱出来,坐上了芃芃的自行车后座,栀栀和棠棠护在一旁,祖孙四人花了一小时时间才到了镇上的医院……
果然就像栀栀所说的那样,医生一看到魏奶奶腿上的伤,就生气地把老的小的臭骂一顿,说再晚上三五天的,就等着截肢吧!
骂完以后,医生又赶紧安排手术,说要剜掉魏奶奶伤口上的腐肉,同时还得做清创手术。
栀栀姐妹仨被饿得不行,可魏奶奶做手术要交押金十块钱。芃芃手里正好有临出门前妈妈给的十块钱,一交了押金姐妹仨就……身无分文了。
但在这个紧要关头上,当然是救人重要。
芃芃征得妹妹们的同意,跑去给魏奶奶办了手续。
魏奶奶过意不去,把自己仅有的四块七角钱全都拿给了棠棠。
棠棠就在医院门口的小贩那儿花一角五分钱买了八个肉包子,姐妹仨一人吃两个肉包子,剩下两个留给魏奶奶,等她做完手术再吃。
栀栀咬了一口肉包子,觉得真是难吃。
——在这个年代,老百姓养猪都舍不得放饲料,全是草料杂食餵养,花一年时间养大的年猪,肉肥嫩适中,又鲜又香。
但是为什么这包子里的肉馅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啊?
栀栀肚里饥饿,只好又强迫自己又吃了一小口。
不好……
一股噁心的味道传来。
栀栀差点儿吐了,不由得皱眉道:「哎呀这包子好难吃!也不知道是什么肉……」
旁边一个病人家属正好经过,听了这话,说道:「你们是不是在那个秃子那儿买的包子?」
棠棠点头,「是啊,我去买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卖包子。」
病人家属说道:「以后别上他那儿买了,他那人不地道……这些肉啊,都是他去肉联厂收来的淋巴肉,猪头皮什么的!你们想啊,肉联厂里的猪肉本来就是冻肉,他还收回来这些废肉当肉馅,要是卖不出去就拿回去第二天热一热再拿来卖!哎,我们长期在这儿陪护,都知道他!你们新来的就吃亏喽!」
说完人家就走了。
棠棠悔得直跺脚,「哎呀我当时不知道……」
栀栀安慰妹妹,「没事儿,晚饭我和姐姐在家做好了送来。」
芃芃却被魏奶奶的住院费和手术费给愁得不行,小小声说道:「也不知道那十块钱够不够让阿奶做手术的。」
棠棠也担心,「这可怎么办呢?看样子阿奶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了院……幸好医院只是先让我们交押金,所有的治疗和住院费在出院前交齐了就好,不然阿奶可能连做手术救命的机会都没有……」
栀栀没吭声。
她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,扒着窗户看向外头。
——手术室位于医院的二楼位置,从走廊上的窗户看出去,正好还能看医院大门口那儿有几个挎着篮子卖东西的小贩。卖包子的秃子还在,另外还有卖油条、红薯粑粑的,甚至还有卖热干麵的。
栀栀有些好奇,毕竟在这个时代,连塑胶袋都是稀罕物,小贩卖热干麵,那他怎么给人呢?
观察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明白了。
每当有客人来买热干麵的时候,小贩就拿出一张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硕大叶子,像是桐叶?他先把四根棉线两根两根铺在碗里,再把桐叶铺在棉线上,然后开始煮麵、拌麵,再把拌好的热干麵倒进桐叶,最后用棉线把包了热干麵的桐叶捆好……
还真有意思。
栀栀笑了。
这时——
芃芃说道:「实在不行,我们回去跟爸妈说一声……」
棠棠连忙说道:「别别别,这可不能!你想啊,我奶奶摔伤这么久了,她不痛吗?不难受吗?可她就是不愿意让人带句话去给我、给咱爸妈,那是因为她觉得她已经麻烦咱爸妈太多太多了……」
芃芃也束手无措,「那要是不告诉爸妈,那要怎么办啊?」
栀栀一笑,「我有办法!」
芃芃和棠棠看向了她。
栀栀一手抱住芃芃、一手抱住棠棠,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。
芃芃有些不太确定,「可是霜糖山楂也不是很贵的东西,咱们能卖得出去嘛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