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知青们安静了下来。
黎恕带着大兵们点了几根蜡烛,利用蜡烛火光的跳跃方向,寻出几个大的缝隙,一一用稻草给堵上。
终于——
那恐怖尖锐的呼啸风声消失了。
但更大的声响此起彼伏的响起。
——先前卫兵们在进入食堂之前,将几个昨天大兵们临时编的竹架草棚搭在食堂门口,以阻止狂风直接吹击食堂的玻璃窗。
万一吹坏了玻璃就不好了。
于是,躲在食堂里的众人就听到了完全没有节奏的「噗」、「沙沙沙」、「砰砰砰」这样的响声,应该是飓风捲起砂石击打在草棚上的声音。
众人还听到了「咣当」、「哗啦啦」……这样的一块接一块玻璃破碎的声音。
估计是二楼的单身宿舍的玻璃窗被直接掺着砂石的狂风击碎。
洪禾禾惊魂未定,拍拍胸脯说道:「栀栀,幸好你和黎排长都让我们集中在这儿……要是我们这会儿睡在宿舍里,肯定要被吓死啊!」
高甜甜也说道:「对,哪怕是现在下楼……只有那么几步路,恐怕也是根本没办法下来的。你们想想,那风连玻璃都能吹破!」
方丽娟纠正,「应该是颱风卷着的砂石把玻璃击碎了的。」
于露说道:「那就更可怕了啊!你们想想,万一我们昨天去楼上睡,这会儿玻璃窗被打烂了,想下楼来躲一躲……这刚一出门,颱风就卷着石头吹过来……」
于露的解说,让食堂里所有的人全都被吓住。
人人不禁万分庆幸当时黎恕和栀栀的决定。
外头的大兵们也开始小小声议论——
「咱们的营地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。」
「这么大的风,能卷得动砂石,就能卷得起巨浪……我怀疑我们的营地可能已经被淹没了。」
「啊这……」
「那我们就不能在高处建个营地吗?」
「可我们要守住码头啊!」
「其实营地里已经被搬空了,估计也是玻璃碎了,屋子泡了水……我担心的是咱们的物资!」
「物资应该没事儿,不都已经转移到半山仓库了吗?那仓库是水泥砖石修的,又没有窗户,应该没事儿……」
知青们这边也在讨论——
「我们楼上的房间里,玻璃全都碎完了吧?搞不好前后窗的玻璃都碎了……」
「诶,我好心痛,玻璃很贵的!没了这玻璃吧,用竹网夹纸的窗户采光效果不好,为了采光直接把窗户敞着又招蚊子……」
「这次我们没经验嘛,下次就懂了。下次我们也做点草棚盖在门窗外头。」
「我现在好担心我们的菜园子、自留地和大棚啊!」
「是啊,我不想上半年的努力全都白费……」
栀栀呆在用竹编藤架间隔出来的女生宿舍里,黎恕在外头,两人虽然都呆在食堂里,但谁也看不到谁。
但在这一刻,栀栀和黎恕都敏锐地发现了同伴们低落的情绪。
他二人同时说道——
「同志们……」
「同志们!」
两人一开口,就发现对方也开了口。
于是,两人同时静默,礼让对方先说话。
然后他俩就发现,对方都不说话了?
栀栀和黎恕再次同时说道:
「光这么呆着多没意思呀……」
「反正现在也没啥可干的……」
栀栀:???
黎恕:???
两人再次沉默。
五十多人的场面寂静无声。
栀栀又等了一会儿,发现黎恕一直没开口?
她就说道:「所以我们来……唱个歌儿吧!」
殊不知,黎恕也正好说道:「所以我们来拉个歌!」
全场安静了一会儿,也不知是谁突然说了句,「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啊!」
大家爆笑了起来。
栀栀看不到黎恕的表情,她只知道自己面上烧得慌,就把脑袋藏到了洪禾禾身后。
女孩子们全都低笑了起来。
接下来,大家就坐在黑乎乎的食堂里,开始了斗歌。
大兵们人多,吼出来的军歌气势恢宏,但他们好像天生五音不全,听不出明显的调子。
知青们可是在镇上参加文艺汇演还拿过奖的!一首唱支山歌给党听,惊艷了全场的大兵!
姚叔他们也不甘示弱,唱起了船歌号子……
还真是各有各的风格呢!
大家都在为对方拼命鼓掌,但又生出了想要压对方一头的心思……所以这斗歌,从凌晨两点多持续到清早七点,得亏先前炊事班长烧了开水,给大伙儿一人分了一杯,大家还能喝口水润润嗓子。
要不然啊,恐怕喉咙都唱哑了。
现在是夏天,通常说来,早上五点半就天亮,傍晚八点左右还能看到坠海夕阳的余辉。
可今天的颱风天气,都已经早上七点多钟了,还像五点多太阳刚露脸的时候……乌沉沉的,半亮不亮。
人有三急。
但在这个时候,颱风的攻势可丝毫不见半点减弱。
食堂只有一个门。
可这么大的屋子,有开前窗和后窗。
颱风只朝着一个前门方向吹……
也就是说,大家可以爬后窗,从后窗那儿奔到厕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