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她是要图我们为娘预缴的那几十块钱的手术押金和住院金哪!我和老四媳妇凑了四十块钱,花用掉二十多……剩下十几块汤兰花全揣她兜里了!」
应雨时皱眉。
儘管这事儿过去两三年了,三婶还是一想起来就特别生气,「二嫂你说,娘是不是老糊涂了?明明我们家和老四家都更心疼她些,可她……就像眼瞎了似的,不但不让我和老四家的照顾她,她还……还当着老大的面骂我们呢!」
一旁的四婶也很难受,「是啊二嫂,娘也太偏心了!」
刚才三婶在说这些的时候,栀栀就一直在思考。
这会儿听到三婶四婶的抱怨,再看看奶奶在面对父亲时的怜惜与心疼……
栀栀脑子里灵光一闪,说道:「三婶、四婶,咱们换个角度来看,说不定这是奶奶保护你们的手段呢?」
此言一出,三婶四婶齐齐愣住。
应雨时也有些微怔。
半晌,妯娌几个面面相觑。
三婶突然就落了泪,「哎哟栀栀这么一说啊,我突然就觉得……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!」
四婶也连连点头,「对啊!难怪了!难怪娘总是对我和三嫂骂骂咧咧的,可背地里又总是避开老大给我们送菜送鸡蛋的……原来,原来……」
应雨时嘆气,「那这回我们把妈送到医院去做个全面体检,要是有什么病就早点儿治……如果老大不同意,就让他自己来找我们算帐吧!」
三婶四婶一听,顿时高兴了,「好好好!二嫂啊,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!你放心,只要你和二哥能出面镇住那些妖魔鬼怪……娘的治疗费用不用你们出,我们出,也是我们服侍……娘啊太可怜啦,这一辈子都没怎么享过福。」
这时,别逢君朝着应雨时挥挥手,「雨时,过来尝尝妈亲自种的沙葛果!」
应雨时连忙过去了。
老奶奶现在的视力,也就比全瞎好上那么一丁点。
儿媳过来了,她也没好意思像摸儿子的脸那儿,就只是凑得很近很近,努力睁大眼睛看着……
「雨时啊你是不是喘得有点厉害?」老奶奶问道。
应雨时一笑。
——她也已经不年轻啦,已经是六十七岁的人了,身体总归是有点儿毛病的,比如说心臟不太舒服、还患有季节性哮喘,说起长一点儿的句子都得喘上一会儿。
不过,老奶奶还真是很聪慧,一下子就看出来应雨时哪儿不对了
应雨时笑道:「妈,我没事儿……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急了一点儿,这气儿没喘匀!」
别逢君目光柔柔地看着妻子。
老奶奶握住了应雨时的手,说道:「你年轻那会儿啊,没少为君儿吃苦,国内战火连天的,他一个人跑到国外去过安生日子,把你和两个娃娃留在国内……养家餬口是你一个人、生儿养儿也是你一个人……是君儿欠了你的,现在你俩都退休了,就让他侍候你,你要好好享福……」
别逢君看向妻子的目光,又带上了愧疚与难过。
应雨时表情不变,亲亲热热地对老奶奶说道:「妈,你放心,阿君对我好得很!」
「那就好,那就好!」老奶奶这才高兴了,又对应雨时说道,「快来吃我自己种的沙葛,很甜很甜的……」
顿了一顿,老奶奶又道:「我大孙子阿东呢?还有我栀栀呢?」
别燕东和栀栀立刻上前去,向奶奶问好。
别燕东是他这一辈儿里最大的孩子,也是奶奶的第一个孙子。当时应雨时是在医院同事的帮助下生下他,因为当时还在打仗,她也没通知任何人……老奶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就拎着四隻母鸡,背了一背篓十来斤大米,艰难地挪着小脚辗转二百多公里,费时四五天……终于找到了应雨时。
应雨时几乎没有父母缘。
所以当婆母千辛万苦找到她的时候,她大吃一惊,感动得抱着婆母大哭了一场。
婆母侍候她坐完了月子,不但给别燕东亲手做了小衣裳、小被子,还因为看到应雨时的女同事平时的穿着,她便拿出针线,也给应雨时做了几身比较时髦的裙子……
也因为老奶奶照顾的第一个孙子就是别燕东,所以她对别燕东有着异乎于其他孙子的挂念。
她捧着别燕东的脸,仔仔细细地看,笑道:「你长得好像你爹……不对,你啊是顶着你爹的壳壳,长了一张和你妈一模一样的脸……好!比你爹好看!」
别燕东笑了。
老奶奶又问别燕东,「听说你去京都当大官了?」
「奶奶,都是在为人民服务,不分什么大官小官。」别燕东说道。
老奶奶说道:「那你要好好工作!不要徇私,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!」
别燕东眼圈儿一红,「我听奶奶的话。」
老奶奶又道:「当了大官,肯定工作忙吧?阿东啊,工作再忙也要关心家人啊……你要是连凤儿都照顾不好,谁相信你能为人民服务?」
单朝凤在一旁红了眼圈儿。
别燕东把妻子拉了过来,让老奶奶和妻子握手,又道:「奶奶教训得很对,我一定会好好听奶奶的话……」
接下来,老奶奶又抱住了栀栀。
栀栀是最让奶奶心碎的孙女儿……
她天生体格孱弱,老奶奶每次去松市看望她,在那儿呆几天就哭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