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圆拽了拽清和的衣角,姐妹俩一同上来纳福,「给太太道喜。」
扈夫人嘴上还是圆融的,含笑说:「不稀图她们过不过选,只要一应平安就足了。」
老太太没什么好说的,只问:「吩咐他们仔细打点没有?两个丫头长到这么大,还未在外头过过夜呢。」
扈夫人道:「母亲放心吧,既在宫里过夜,横竖是不碍的。」
老太太点头,头还没点完,夏植打帘进来,叫了声四姑娘,「都使家夫人打发人来,请姑娘过府。说董夫人遇了喜,这会子一个人在家不知怎么好,请姑娘过去商议。」
清圆哦了声,「知道了。」復转身听老太太的示下。
老太太原还说这都使夫人是个不会下蛋的鸡,早晚立身不住,没想到竟忽然有了身孕。好在清圆这头有小侯爷提亲,倘或要入沈家们,也有指挥使兜着,不必再惦记都使了,便道:「这是好事,该当过去道喜的。赶紧打发人预备燕窝随礼,才怀身子的人吃这个最是益气,对孩子也好。」
清圆道是,不过瞧瞧外头天色,有些为难的样子,「时候不早了,只怕回来会略晚些。」
老太太道不要紧,「多带两个人,在城里出不了岔子。叫园上婆子给你留个门,你只管去就是了。」
清圆俯身领命,回去换了身衣裳,便匆匆往指挥使府去了。
第56章
遇上了事没人商议,那是远嫁的姑娘都会触及的难题。之前芳纯同她来往,心里话也愿意和她细说,清圆自己虽在闺阁里,但很能体会她的那种心情。一向盼着孩子,好容易盼来了,反倒乱了方寸,这时候就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同她合计一回,不拘合计什么,总之合计一回,为迎接孩子做点子准备。
清圆很实心地为芳纯高兴,一路上笑吟吟地。抱弦瞧她那样也笑,「咱们姑娘真是,别人的事也值当你这么欢喜。」
清圆道:「因为值得高兴的事不多,她有了孩子想着告诉我,就说明拿我当个人儿啊。」
可话虽这么说,心里其实隐隐又有别的预感,不知芳纯告知上京的人没有。沈澈知道了,必要告诉沈润,沈澈若回来,那沈润回不回来呢?
想得多了,一路上心事重重,只能闷在肚子里。幽州是个奇怪的地方,这里的人于她来说,是一个又一个奇遇。以前她不常打扮,只要衣裳穿得舒适,也不爱带什么饰物。如今却好,随身多了件东西,那隻小荷包长在了身上似的,时间一久不是为应沈润的抽查,是成了习惯。
唉,这黄昏有些恼人呢,她自嘲地笑了笑,把视线调往窗外,看一看落日与孤鹜,看一看市井里的烟火,慢慢便平静下来了。通往指挥使府的路她已经走过好几回,估算着时间,及到府门前,太阳大约正下山。
抱弦仔细又检点带来的随礼,絮絮不知说着什么,她心不在焉地应了,看天边云翳越来越厚重,慢慢把余晖覆盖起来,只余窄窄的一线,半空中犹如一隻细长的眼睛。
赶车的小厮在外面摇着鞭子上的响铃,偏过脑袋向内回禀,「四姑娘,到了。」
话毕车便停下了,小厮回身开雕花门,搬了脚踏放在车前。仆妇上来搀扶,把他挤到了顶马旁,四姑娘的月华裙被风吹起,又轻轻地降落,那纤细的身影在余光中飘然进了指挥使府大门。小厮到这时才敢抬起眼来张望,府门两侧依旧有钉子似的戍卫,他不敢逗留,牵起缰绳,把马牵到了一旁的梧桐树下。
「四姑娘来了?」一位仆妇上前行礼,看衣着打扮,应当是府里的管事嬷嬷。
清圆微颔首,「我来瞧瞧你家夫人。」
仆妇扬着笑脸道是,「我们夫人打发人来传了话,命奴婢在门上接应姑娘。奴婢是府里内宅管事,姓周,四姑娘叫我周婆子就是了。」一面说着,一面招呼一旁侍立的丫头,「随姑娘来的人路上辛苦,时候差不多了,快带下去用饭吧。」
于是两个丫头热络地围上来,引抱弦她们往迴廊那头去,周婆子笑着冲清圆比手,「姑娘,请随我来吧。」
到了人家府上,行动自然听人家调遣,清圆顺着指引往园子里去,那条分割东西两府的木作长廊,在暮色中有种古朴的美感。及到尽头,西府向右,东府向左。她心里惴惴的,担心周嬷嬷要领她往东院去,所幸倒没有。不过也不曾往右边的抄手游廊上引,只是一直往前,经过了一个小跨院,前头是个更大的园子。
园中已经掌灯,错落的一团团光亮,将四周照得隐隐绰绰。她从没有来过这里,暗暗惊讶这指挥使府比她想像的更大。只是不见芳纯,便叫了声周嬷嬷,「你家夫人在哪里?」
话音方落,就知道这个问题问得多余了。前边的月洞门边上倚着一个人,身段风流,意态閒适。清冽的嗓音像淙淙细流落在七弦琴上,漫不经心道:「他们夫妻小别重逢,四姑娘就别去打搅了,我倒閒着,我陪四姑娘说话吧。」
清圆站在那里没有挪步,先前的预感到底应验了,反而有尘埃落定之感。只是时候不对,不对的时间,见不该见的人是大忌,便道:「真是不凑巧得很,我不知道都使回幽州了。今儿天色已晚,既见不着芳纯,我就先告辞了吧。」
她是守礼守分的闺阁小姐,不做人夜奔私会那一套,说完转身便要走。沈润嗳了声,「四姑娘留步,上回你遇袭那件案子有了眉目,沈某正想告诉你,你听不听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