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虎被如今伶牙俐齿的闺女堵到一句话说不出,只有点头说对的份儿。
「那我就和他再说说。」施虎颇为为难道,「其实按先生的功绩,莫说国葬了,建庙供奉都是应该的。」
见女儿又是一蹙眉,施虎立马改口:「不说了不说了,我这就进宫,努力让我老大哥死了这条心。」
施乔儿立即喜笑颜开,起身径直把老爹送到大门口,还恭恭敬敬一福身:「恭送爹爹。」
给老头憋屈得有苦说不出。
等把老国公送走了,四喜方有些憧憬道:「且不论姑娘姑爷愿不愿意,能让陛下如此挂念多年,还要给用上国葬规格的礼节,这得多大的殊荣?咱们祠堂那位也确实是位神仙般的人物了。」
施乔儿笑了一声,转身时瞧傻子似的瞧了四喜一眼:「憨了吧唧的,什么神仙不神仙,我老公公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不见他们不回来做官,否则还国葬呢,乱葬岗都不一定有得睡。」
四喜一听立马诧异,追上施乔儿直问:「这是为什么啊姑娘?」
第62章 合葬
「不跟你说这些了。」施乔儿快步往房中走着, 顺口问,「我先前让你找的那个小和尚找到了吗?他年纪那么小,说走就走了, 路上遇到危险该怎么办,找回来问清楚是哪个寺的, 好派人把他送过去。」
四喜摇摇头,面带失落:「奴婢这几日差人将整个京城都找遍了, 佛寺也全问了一遍, 都说没有见过, 那小和尚也没留下个名字,人海茫茫里找这么小一个孩子, 简直难如登天。」
施乔儿顿时感到无奈,嘆口气道:「那就没法子了, 他们佛家不是爱讲什么缘不缘的么?现在看, 想必是缘分到了。」
施乔儿没怅然多久, 跑去书房看她相公去了。
沈清河近来郁闷得紧,因先前大理寺是在学堂抓的他, 学生回到家将此事一告诉父母,又因为当时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,各家各户已经不敢让孩子继续到他那上学了,他原本想挨个登门说明此事, 但连去三家都是门户紧闭, 显然已经视他为洪水猛兽。
百姓们才不会管他爹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,总之这人一旦跟官司牵扯上关係,那再是个神仙也不能来往了。
门「嘎吱——」一声被推开, 施乔儿入内, 看到案上顿笔发呆的相公, 关门时笑道:「发呆发成这样子,卷牍都写不下去了,相公可是在想哪家小娘子?」
沈清河收回神,无奈笑道:「想镇国公府上的施三娘子,想到夜不能寐茶饭不思,眼见便要病入膏肓了。」
施乔儿:「呸呸呸!读那么多书说话还不知道避讳,好在是大白天,若是晚上,我说什么都要给你掌嘴三下。」
沈清河朝她伸出手,施乔儿走近握住,被一把拉到他腿上坐着。
「不必等晚上。」沈清河吻了下她掌心,「三娘若想,儘管招呼上来,不过你会舍得么?」
施乔儿一扬眉梢乐了:「我怎么不舍得?」但等手伸过去,一对上沈清河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,她就无论如何演不下去了,三个巴掌换成三个吻,把一身书墨香个人亲了满唇胭脂,连带清隽的眉目都沾了些情动之后的绮丽。
今年事情格外多,沈清河总觉得好像隔上许久才能碰上她一回,怪不得感到日子难捱。
丧事没完,二人心中总归紧巴着,隔靴搔痒聊以解馋罢了。
「今日岳丈大人在,午膳该隆重些,晌午想吃什么?」沈清河埋入馨香之中,用力吸着仿佛能救他命一般的清甜香气。
施乔儿抿紧了唇才没将「吃你」两个字脱口而出,指尖绕着沈清河髮丝喘笑道:「还想着你老丈人呢,你老丈人早走了,等不及去开解宫里那位了,今日只有咱们俩在,随便吃些就行了。哎你别搂我这么紧,怪闷人的。」
沈清河喜欢两隻手搂住她,手臂缠着腰肢,心跳对着心跳,密不透风的亲密。
「随便吃些……」沈清河品味着这四个字,唇瓣在她颈上种下点点红梅,嗓音温和轻柔,「想吃三娘。」
施乔儿哭笑不得,却一本正经道:「忍着,等忙完这阵子。」
沈清河见明示没用,干脆来起软的,声音一低扮起委屈:「学生们的父母都觉得我是个凶险之人,一个也不愿将孩子送去读书了,学堂要空了。」
「所以呢?」
「我需要安慰。」
「中午给你加个鸡腿。」
沈清河要闹了。
一连又过五日,到了宜动土安葬的日子。
沈家夫妇动作极小,锣鼓没敲棺材没打,抱着那口黑漆箱子到了城南山岭,到了以后亲自动土,将箱子中的尸骨,与碑上的沈氏华宵合棺而葬。
生难同衾,唯死同穴。
朱昭一身微服而来,身后跟着他的众多兄弟,启箱时他拱手一揖到底,口中高呼:「先生千古!」
众皇子齐声:「先生千古!」
「先生千古!」
声音一时响彻云霄。
施乔儿有想过自己与朱启正式重逢会是什么样的情形,但左想右想,硬是没料到他会有日来给自己的夫家人送葬。
接近两年未见,他似乎变化挺厉害,人比以往更高了,但也更瘦,站在他的一众兄弟中,英气到扎眼,也阴沉到扎眼。
在与她的视线相撞时,未躲未避,静静凝视,眸中宛若一潭死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