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爸,我晓得。」宁宁衝着他招手,「您过来,我给你看个好东西。」
顾建设把烂得丝丝缕缕的汗巾随手挂在椅子背上,走了过去,还没来得及反应,嘴里就被塞了半个鸡蛋,「哪里来的?」
宁宁,「奶早上给的,我给您留了一半。」
「那你自己吃,给我做什么?」要不是塞进嘴里,吐不出来了,顾建设恨不得把鸡蛋在留下来的好。
宁宁眨巴着眼,越发显得温良纯善,「爸干活重,也要补营养。」
「你啊你啊!下次不许这样了。」顾建设出了屋子,还在回味嘴里面的鸡蛋味,真香啊。
恰巧,遇到了正准备餵鸡的赵桂花,赵桂花一看自家儿子那表情就知道了,「宁宁也给你吃鸡蛋了?」
什么叫也?
顾建设愣了下,「你也吃了?」想了想又问,「娘,你给宁宁吃了几个鸡蛋?」
「一个。」赵桂花拿着簸箕的手一顿,感慨万分,「拢共就一个鸡蛋,给你一半,给我一半,她半点没落着,这孩子就是太孝顺了,心眼实诚。」
「往后咱们当长辈得多照顾下她,可不能让好孩子在吃亏了。」
「娘,您放心,我晓得。」
……
傍晚的时候,刘淑珍领着阳阳回来了,刘淑珍是宁宁的母亲,她之所以不在家,那是因为领着小儿子回了娘家,就是为了借学费,两个闺女都要去县城读高中,一个她都舍不得放弃。
她回来得也巧,刚好厨房的晚饭做好了。
老大媳妇刘春花端着一盆子刚炒好的白菜,张嘴就道,「哟,三弟妹,你这赶得巧,难不成专门等到饭点才回来?就为了给我婶省那两口饭?」
刘春花和刘淑珍两人还是堂兄妹,刘春花向来看不起自家这个堂妹。
无他,只因为堂妹没有靠山,亲爹消失得早。
就一个亲娘把他们兄妹拉拔长大,日子过得精穷。
刘淑珍嘴笨,她紧紧地捏着十一岁阳阳的手,憋出来两个字,「不是——」
「不是你晚上可别吃了。」刘春花张口的话就把刘淑珍给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刘淑珍低着头,阳阳当即就瘪着嘴,他跑了大半天的路好饿的。
宁宁从西屋出来,看到刘淑珍和阳阳被欺负的那一幕。
她张嘴就道,「大伯娘,你是接了我奶的班了吗,还是咱们老顾家现在是你当家?我妈吃不吃饭,都轮到你个当大嫂的来管了?知道的还以为是妯娌两个关係好,不知道的还以为大伯娘你故意刻薄我妈呢?」
这话刘春花没法接。
更何况上面还有个老太太当家做主,她要是敢接老太太的班,老太太能上来活撕了她。
刘春花骂骂咧咧地转移话题,「你妈都没出声呢,你一个当晚辈得出什么声?」
宁宁冷笑一声,「那我奶奶这个当家人都没说让我妈不吃饭呢,你一个当大嫂的,管得哪门子閒事?」不是会拿长辈压人吗?倒是压啊?看谁压得过谁?
果然,宁宁这话一说,刘春花瞬间鹌鹑了下去,灰溜溜地端着一盆子菜往里面走。
临了还放话,「我是你大伯娘,你个灾星——」她嘟嘟囔囔,好傢伙没看眼前那门口,左脚打右脚,连盆带人一块摔了出去。
那刚炒好的一盆子大白菜,齐胸上泼下来,烫得刘春花杀猪一样叫了出来,「啊啊啊啊!」
「疼死了啊啊!」
这一嗓子吼的,赵桂花也出来了,看着那地上一地的白菜,心疼得要命,「刘春花,你个天杀的,废物点心一个,端个菜你都能端啥?晚上的饭你甭吃!」
宁宁徒留婆媳两个对战。
转头对着刘淑珍和阳阳悄悄地招了招手,示意他们回西屋。
关上了门,刘淑珍后怕地拍着胸脯,「宁宁,你现在怎么这么厉害了?」先前她差点以为要下不来台了。
宁宁一来,瞬间就不一样了。
宁宁看着现在年轻许多的母亲,她轻声道,「妈,死过一次就什么都不怕了。」这是实话。
「什么死过一次?年纪轻轻的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。」刘淑珍还不知道宁宁上吊的事情,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拿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,帕子里面卷着零零散散的二十块钱,她喜滋滋,「宁宁,你们姐妹两个都有学费了。」
宁宁看着那一把零钞,突然就陷入了沉默,她扒开了自己的脖子,「妈,顾瑶拾掇我上吊,把读书名额让给她。」她死死地盯着刘淑珍的反应。
刘淑珍笑容渐渐消失,「你说什么?」她猛地扒开宁宁的衣服领子,上面一圈紫黑色的淤青色还很明显,她声音立马拔高了几分,「宁宁,你这是在做什么???我不是说了,就算是去卖血,也供你们读书的!」
「谁让你上吊了??」那么胆小懦弱的刘淑珍,这一刻像一头髮怒的母狮子。
看着刘淑珍的反应,宁宁轻轻地舒了一口气,又残忍地说出了一个事实,「妈,顾瑶逼我去死,就为了抢到读书名额,您还要把这二十块钱的学费,给顾瑶吗?」
她要亲手斩断,顾瑶的翻身路。
第7章 二者选其一,我选宁宁
刘淑珍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她蜡黄的脸色满是不信,「怎么会?瑶摇不是这种人。」
她一直觉得对不起小闺女,因为当年生孩子的时候,因为双胞胎胎位不正,她大出血差点没活过来,建设一个人根本带不下来两个孩子,所以当大嫂刘春花提起要过继的时候,她想都没想的答应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