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废弃砖厂,空无一人,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,偶尔的两声虫鸣声。
顾宁被转移了。
意识到这个问题,周致远的脸色铁青,他一拳头砸在旁边的土坯墙壁上。
「晚了!」
但是,愤怒没有任何作用。
周致远很快调整了情绪,迅速半弯着身子,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,摸了摸铁锅的外侧。
快要冷掉的米粥,锅外侧还带着几分温热的温度。
周致远面色一寒,「绑匪刚走没多久。」
这话一说,余十六和邹明慧两人顿时静若寒蝉。
周致远没看两人,而是扫视着砖厂内每一处痕迹,在看到地上放着半露在外面的猴票时。
他瞳孔骤然一缩。
若是之前还抱着几分侥倖的话,看到这猴票,就可以彻底确定了。
在半个小时之前,顾宁肯定出现在这里。
周致远心里一塞,他抬手将猴票捡起,扎紧了袋子口。
他突然问道,「余十六,宁宁当时被几个人绑走的?」
余十六脱口而出,「两个!」
这个口供是他亲耳听到的。
但是——
周致远彻底蹲下身子,从草木灰里面扒拉出来一个,还未彻底藏起的缺口老瓷碗。
而在埋藏老瓷碗的这一路。
有一淌红褐色的血迹,被人埋过,但是却漏了一点在外面。
「但是,这里却有三个人。」
三个人——
「其中一个,还受伤流血!」
受伤,流血!
耳朵!
周致远倏然站了起来,站得太猛,血液倒流,让他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,但是在这一刻,他却顾不得这么多了。
「追!」
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邹明慧还没明白。
旁边的余十六脸色骤然变了,「周队,你是说——」
先前那三个船夫。
周致远没开口,他大步流星地朝前冲,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口。
他没有回答,但是行动已经告诉余十六了。
余十六一脚踹在了摇摇欲坠的土坯墙上,骂了一句,「妈的!」
终日打鹰却被鹰啄着眼。
那么老实憨厚的一家三口,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会是绑匪。
见余十六也追上去了,邹明慧也明白了,她神色骤然冷了下来,「王八羔子!」
绑匪骗到祖师爷头上了。
还骗了她一瓶紫药水!
……
三里的外面。
船隻摇摇晃晃停在岸边。
顾盼文从船头跳下来,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。
趁着夜色,朝着张老三和顾建卫招手,「兵分两路。」他突然握着张老三的手,「张叔,我能信任你吗?」
张老三被这一声张叔喊的油然而生出了一股豪情来,拍着自己胸脯保证,「你张叔是你亲叔!」
有了这话,顾盼文就放心了,他贴在张老三耳边低语。
张老三一惊,「这么大的事,你就让我去?」
顾盼文点头,「张叔,我们人不够,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。」
「你放心,我张老三就是不要命,也把这件事给你办好。」
话落,他消失在了苍茫的夜里。
目送着他离开,顾建卫心里有几分不安,「这么大的事,你交给他放心吗?」
顾盼文反问一句,「把顾宁交给他,你放心吗?」
比起钱来,顾宁才是最难对付的一个。
「再说,三叔他们认识你的脸,二叔——」
你是最不能出现在安州市的人。
这话,彻底打消了顾建卫怀疑的念头。
他沉闷地抽着一口烟,「那她呢?现在张老三走了,咱们两个怎么把顾宁带回顾家?」
后面的人可都追上来了。
顾盼文看着张老三离开的那一串子脚印,冷笑道,「我带顾宁走,二叔,你去隔壁大队,绕一圈在回来。」
这是兵分三路。
彻底扰乱周致远他们的视线。
顾建卫眼睛一亮,二话不说藏好了船隻,就离开了现场。
而顾盼文盯着昏迷的顾宁,捂着自己还在血流不止的耳朵,冷笑一声:
「顾宁啊顾宁,神仙都别想救你!」
……
顾宁再次醒来的时候,她被绑在一个椅子上。
意识到这点,她心里一沉。
她的嘴巴被胶带封住了,彻底失声,她试图转动着脑袋,却被人突然摁住了脖子。
「你醒了?」
再过平常不过的话,却让顾宁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,因为,顾盼文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。
近距离的呼吸和话语,让她毛骨悚然。
她唔唔了几声,试图喊出来,却发现都是徒劳。
「不要白费力气了。」顾盼文在黑暗中的耳房里面,踩着地面,发出哒哒哒响,给人製造出了一种孤寂害怕的错觉。
「知道这是哪里吗?」
他像是不指望顾宁回答一样。
他看向屋内的每一个角落,「一年前,这个屋子里面,还欢声笑语,三代同堂。」
接着,他话锋一转,带着几分刻骨铭心的恨意,「但是——因为你,因为你,这个家家破人亡!」
顾宁抬眼,毫不退让地瞪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