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的几个字。
没名没姓,一个轻轻的质问。
一下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,她不哭不恼不怒不生气。
这越发让周致远心头髮寒,他试图走近,张开胳膊,去拦着顾宁,「宁宁,不值得,为了她不值得。」
为了这么一个人。
搭上自己后半辈子。
确实不值得。
顾宁恍若未闻,她一双漂亮的手,还在翻转,一会会儿的功夫。
那最后一根绳,就只剩下一线的功夫。
她偏头衝着他微微一笑,冷漠疏离,「什么叫值得?什么叫不值得?」
她笑着,眼里却发着冷,一手拽着姚慧茹的头髮,「我和她之仇,不共戴天!」
「周同志,你要阻拦我吗?」
这一句,已经不是质问了。
周致远行动的脚步,骤然停顿下来。
吊在空中的姚慧茹颤颤巍巍,她不敢挣扎。
因为稍稍一用力,她就会掉落那奔腾的江河之中。
她这会,再也没了之前的得意。
她之前多得意啊!
在二选一的时候,小叔子可是亲口选择的她啊!
可是,之前她多得意,现在她就多恐惧。
「致远——」
她试图求救。
得到的却是顾宁更猛烈的一击,她不再用手,而是胳膊肘,一肘子敲在姚慧茹的额头上。
「我让你安静一些,你怎么就不听呢?」
连发狠都是这般温柔的。
却无端让人心头髮寒。
这一肘子肘的姚慧茹眼冒金星,口吐白沫。
只觉得脑袋瓜子晕眩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旁边的周致远蹙眉,「宁宁——不要这样——」你要做什么?
顾宁打断了他,她站了起来,手里捏着最后一根绳索。
既掌握着姚慧茹的命脉,也牵制着下面的周家的人。
更牵制着面前这个,她曾经喜欢到不得了的人。
「周致远。」
顾宁站在一米开外,静静地看着他一会,连名带姓地喊,「我曾经追求你,勾引你,喜欢你,是我的错。」
这种话,让周致远突然恐慌起来。
就像是捧在手心的沙子,无论怎么用力,最后都从手缝隙洒落一样。
他紧咬着牙齿,在颤抖,想说。
这不是你的错,这也根本不是错误。
这是最美好的东西。
可惜,顾宁根本没有给他机会。
她那白色衣服,被风颳起,衣角飘飘,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一样。
像是在预兆着不详,在做最后的告别。
顾宁站在那高高的栏杆旁边,她没有恼怒,眼里只有一片平静。
「我知道错了,也接受了该有的惩罚——」
她不再看他,而是偏头看向那奔腾不息的河流。
那满腔的喜欢仿佛,随着奔流的河水一起奔向远方。
彻底消失。
「我喜欢过你,和你对我的好相抵——」
她突然转身,用力地提起挂在半空中的姚慧茹,声音清淡,仿佛要消失在那漫天的水花当中。
「你曾经救过我一命—,现在一命还一命。从此之后,你我陌路,再无瓜葛。」
她这种淡漠疏离,划开关係的样子。
让周致远抑制不住的发颤,他从骨头缝里面生出的寒意,让他浑身发冷,「顾宁——不、」
不要这样。
她在说什么?
为什么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?
组合在一起,他却不懂了。
或许他错了,他错得离谱。
他不该——
他不该的——
不该那样的。
顾宁没看他,只是就像是扔包袱一样,扔掉了她所有不该有的东西。
连同姚慧茹一起,扔向了周致远。
「恭喜你。」
她终于抬头,看着他。
随后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
而周致远下意识地要上前,去拽着顾宁,却只摸到她的一片衣角。
她轻慢地笑了笑,头也没回,「得到了你的大嫂。」
这话一落。
她像是一缕风,随着那漫天的烟雾,一起消失在那桥墩上。
彻底不见。
周致远立在原地,他眼睁睁地看着,看着顾宁从他的世界分离,看着她消失在桥墩的一侧。
他明白——
他彻底失去了她。
当意识到这里的时候。
周致远前所未有的恐慌起来,一股害怕席捲全身,痛到心臟痉挛。
他弯下身子,眼眶发红,一颗豆大的眼泪,从眼角落下。
他想要追上去,追回她。
却发现,顾宁早已经下了桥墩,他在上面,她在下面。
漫天的水雾和雨滴。
隔开了两人的距离。
就仿佛成了两个世界,两个不同的人。
……
桥墩下面。
随着顾宁下来,现场一片安静。
顾宁所经过的地方,周文宴他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个距离。
看到之前桥上的那一幕,他们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顾宁是一个强者,一个能够绝地反杀的强者。
而不是,需要别人来营救。
之前,周文宴的下跪,试图让小叔周致远去选择救下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