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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点,邹明慧在民政局门口等着,但是她等了一个小时,也没能等到孙向荣的到来。
她正要去孙家找孙向荣。
却突然被躲在大树后面的朗景山给拦住了去路。
「邹大夫,你是不是没等到你家那口子?」
朗景山像是等在这里好一会了,鼻尖动得通红,但是仍然难掩,少年的清朗和精緻。
邹明慧有些意外,她总觉得朗景山有些熟悉,「你是之前住院的?」
她好像见过他。
朗景山的点头,「邹大夫,您之前给我母亲治过病。」接着,他脸色黯然,「不过我母亲已经走了。」
「节哀。」
「不过,我来是因为顾宁姐姐喊我来的。」
这话一说,邹明慧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,与其说她在给顾宁治病。
不如说,顾宁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她药到病除。
他偏头在邹明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邹明慧开始有些惊讶,到最后有几分犹豫,「这——」
似乎不太好?
朗景山皱眉,「您想离婚吗?」
「想!」
她做梦都想。
「那就按照我姐姐说的做。」
朗景山低声道,「您别怕,我到时候会陪着您一起去。」
顿了顿,他从身后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个大喇叭,「我陪您喊。」
少年极为漂亮,一双桃花眼,高鼻薄唇,五官线条,像是狼毫勾勒出来的一样。
很难想像,这么一个俊秀的少年,拿着大喇叭喊人的场景。
莫名的,邹明慧也跟着放鬆了几分,「好。」顿了顿,她想了想说,「我去,你就别露面了,这种事,对你不太好。」
朗景山摆手,「这算啥,我们这种人,贱、」命一条。
谁在乎名声。
可是说到一半,他把剩下的话给收了回去,以前,他确实是贱命一条,母亲重病,父亲离世,还有一个要嗷嗷待哺的妹妹。
但是,遇到顾宁姐姐以后,他就不是了。
朗景山觉得,顾宁姐姐,不喜欢他说这种话,那他就不说好了。
朗景山舌尖一绕,他笑了笑,「邹大夫,您儘管跟我一起来就好。」
半个时辰后。
轧钢厂第八车间,刚倒班的工人们,穿着蓝色工衣,提着网兜,拿着铝製饭盒,从车间下班出来。
人来人往。
许是车间很少见到生人,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着邹明慧和朗景山一眼,实在是两人太过耀眼。
一个清冷干练,一个精緻秀气。
像是姐弟?
而朗景山却不在乎这些目光,他转头看向邹明慧,「邹大夫,是这里吗?」
邹明慧嗯了一声,「第八车间,孙向荣是车主任!」
朗景山吸了一口气,对着喇叭一阵大喊,「孙向荣,孙向荣,狗日的孙向荣!」
「答应了离婚,却不去,狗日的孙向荣,你不要脸!」
好傢伙。
朗景山这一嗓子,吼得整个车间门口,所有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。
大家都竖着耳朵听了起来。
孙向荣。
孙向荣是谁?
大家交头接耳。
「对方喊的是咱们第八车间的副主任,孙向荣吧?」
「是是是,我听得清清楚楚!」
「好像还真是孙向荣!」
对方还没说完,就被朗景山给拉住了,「这位同志,你们认识孙向荣吗?」
「我姐姐被孙向荣欺负得好惨啊!」
「我们找孙向荣!」
朗景山连唱带打,好不精彩,「孙向荣,孙向荣,你不要脸,昨天在医院选择了你母亲,同意了离婚,今天去反悔,狗日的孙向荣,你不配当个人!」
喇叭声音够大,足够震得整个轧钢厂都听得到。
更别说,在第八车间里面的孙向荣了。
他在检查轧机,在听到外面那话一瞬间,脸色充血,恨不得扑过去,生撕了对方的心思都有了。
而周围的那指指点点的声音,更是让孙向荣恨不得当场死亡。
但是不行!
外面的叫骂声还在重复。
「孙向荣,你不是人,你选择老母,放弃老婆,答应离婚,又反悔,孙向荣,你不是人!」
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。
可是,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孙向荣好半晌,才从地狱回来,他手里的扳手跟着掉了下去,但是却被他给捡了起来。
他提着扳手,就要衝出去和对方干架。
邹明慧!
他生撕了她!
车间外面。
朗景山喊了好一会了,但是对方却仍然没出来,他有些无聊,准备继续喊,却被邹明慧给拦住了,「景山,给我吧,我来喊!」
本来就该她喊。
是因为顾宁和朗景山体贴她,才替她出头。
朗景山犹豫了下,「邹大夫,您可以吗?」
在他眼里,邹大夫是在精贵不过的文化人了。
邹明慧重重地点了点头,从朗景山手里接过喇叭。
她深吸一口气,朝着喇叭大喊道,「孙向荣,我数三声,你再不出来,别怪我下手无情!」
而她话落。
满脸充血,提着扳手衝出来的孙向荣,脑袋充血,眼睛瞪大,「邹明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