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再过几日,等到开春之后,冰就会完全化去,紧接着便又是新的一年。
施玉儿想了很多的事情,她沉默了一整日。
她坐在床头,沈临川洗漱后贴上她的腰间,问道:「还在想今日的事情么?」
「不止,我想了很多的事情,」她的指尖轻抚着沈临川的侧脸,感受到他枕在自己腿上的热意与温顺,「我在想,那对母女日后该有多绝望。」
「沈临川,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这样,」她嘆了口气,好似自嘲,「可是我也没有办法,容貌不是我能决定的,也不是那个女子能决定,她当时会不会在想,如果她那日没有上街买菜,或者她生的没有那么出众,会不会更好一些?」
可是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是她们的错,是人心不古,是偏要有人觊觎,不能让她们安生。
自古以来,红颜多灾,沈临川的心中满是痛惜,他紧贴着施玉儿的腰间,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,「我一定会护好你的。」
施玉儿躺下身来,伏进他的胸前,没有回答他的话,而是默默润了眼角,沈临川拿什么护她。
若是真的有这种事情发生,他们只会是任人宰割的鱼肉。
「算了吧,不要再说了,」她不想让沈临川难过,但自己心中过的悲酸却止不住涌出,「沈临川,像张家公子,像林子耀、曹通判这样的人还有很多,你能护住我一时,却不可能次次都护住我,林子耀是因为他太过狂妄自大才会在你手下连连退败,但是若碰到更跋扈蛮横一些的人呢,我们该怎么办?」
「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,他们喜爱我生的容貌动人,想着在出嫁前将我娇养着,日后能找个夫君最好也要有权势一些,能护住我,可是事实呢……」她的声音带上哽咽,「你是个好人,我知道,但是你看,很多事情从来都不会顺应人心。」
「如果可以的话,我也想就这么和你过一辈子,就算苦一点也好,起码你待我是好的,」施玉儿泛着泪的眸子紧贴着沈临川的胸前,她一字一句将自己的惶恐与担忧说了出来,「今日经受此遭的是这个女子,那明日呢,后日呢,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断绝,我真的害怕有一日也会落到我们的身上……」
沈临川拥着她轻颤的身子,唇紧贴着她的额,他的心中有许多话要说,但却说不出,默了良久,他才睁开眸子,好似下定了某些决心一般,开口道:「玉儿,知道当今的沈相吗?」
「知道,」施玉儿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及沈相,她揽着沈临川的脖子,忽然间破涕为笑道:「你可不要与我说你与那沈相是亲戚,就算是要宽慰我也不至于编出这种谎来,我不信。」
沈临川亦是跟着轻笑一声,轻吻她面上的泪痕,柔声道:「若是我与你说,我就是沈相,你信不信?」
施玉儿微微仰起面来,任他亲着自己的腮,被他的话逗得咯咯直笑,推着他的手答道:「不信,不许诓我!」
纵使她再身处闺中,也知晓那沈相生自太原沈家,与最为显赫的上官家并为太原大族,且那沈相是天纵英才,辅佐王业,在民间颇得人心,纵使沈临川也是一表人才,但若是说他就是沈相,施玉儿不信。
「为何不信?」沈临川的声音很柔,他温声问道:「你不希望我是吗,若我就是沈相,那你就无需再为这些事情担忧受怕了,不是么?」
「是啊,」施玉儿点了点他的下巴,又将手收回,任由他復而将自己的手握着轻吻,答道:「若你是,那我便不用担惊受怕,但是你想想,若你真的是那般人物,那你如何会愿意与我做夫妻,对么?」
「且不是我妄自菲薄,我听父亲说过,京中繁华,富贵如烟,美人如云,多少奇女子美娇娘在京中,你是沈相,见过那些美人美景,或许便不会再待我如此,」施玉儿话说一半,心中忽然被针刺了一下,半嘲半讽般道:「是我想的多,我该是盼你好些的,到底是我自私了,你再问我,我定然说信。」
沈临川待她好,施玉儿和他过日子也认了,此时这些话只当做是普通的玩笑话,并不当真,虽说讲了三分真心,但也是转眼便忘。
她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唇边挪开,转而背对着他,低声道:「不说了,得过且过罢。」
可沈临川却是不愿,他的掌搂着施玉儿的腰,将她的身子掰过来,非要得出一个说法般,贴着她的耳畔不依不饶,「你说说,为何,为何若我是沈相便一定不会愿意与你做夫妻,你那个说法我觉得没有道理。」
「别闹了,」施玉儿满心无奈,只能摸了摸他的脸颊,好似哄着,说道:「我不过随口一说,你急什么,那戏词里不是有说,叫什么『悔教夫婿觅封侯』,讲的好像是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故事对么,我不比你有满肚子的文采,我也不知有没有说错,但我就是小肚鸡肠,不想让你离开我,这么说你可满……」
话落,她的唇便被堵住,沈临川轻笑着与她厮磨,说道:「玉儿这话不对,这是一首闺怨诗,我若是离了你,你日后盛装登楼,却无人可赏,你是不是这般想?」
施玉儿听不大明白,但他这么贸然亲上来,却是叫她吓了一跳,忙扭头躲过去,娇声道:「你别这样,我不过说说,你亲我做什么?」
二人儘管这几日已经比从前亲近许多,但施玉儿却还是有许多的不习惯,她虽然不再是什么闺阁女子,可自从那次之后她也没有与沈临川再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,还是不太习惯这般亲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