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昭——,」江学名出声唤她,慈爱目光透着愧疚,「本来这事我和你哥不想让你掺和进来,但作为受害者,我想你该有知道真相的知情权。」
受害者?
江昭意拧眉,疑惑看着江学名。
江学名把茶几上的密封袋递给江昭意,江昭意打开文件袋,里面是两份亲子鑑定报告,受检者是祝诚济、江枝意和宋白敏,检验结果是祝诚济和宋白敏与江枝意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係。
手里两份报告纸张很薄,江昭意却觉泰山压就,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,她来回深呼吸好几次,才找回自己声音,但一开口,声调就变得颤抖:
「阿公,这份报告是什么意思?」
江学名凌厉眼锋射向宋白敏和祝诚济,等转向江昭意时,眼神又变得温和:「如你所见,我们江家替你爸白白养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女!」
江学名告诉江昭意,当年她和江枝意被抱错,是宋白敏故意为之,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女儿过上好生活,还要让情敌为自己养女儿。
而这一切祝诚济都是知晓的,包括宋白敏在寒冷冬雨夜遗弃江昭意,也是他默许的,哪怕后面江昭意被认回江家,江学名找人私下调查当年真相,祝诚济也在其中捣乱。
祝诚济做这一切,只因为想要报復江学名——既然你看不起我,处处防着我,我就让你江家血脉流落在外,让你江家为我养女儿。
江昭意一直以为自己脱轨的人生是命中注定,时至今日才知道是人为,而这一切的帮凶还是她的亲生父亲。
「为什么?」江昭意倏地抬眸看向祝诚济,眼睛微红,质问他,「为什么?!」
为什么在最开始默许宋白敏行为?为什么在她回家后对她漠视?为什么在阿公一次次调查真相时,在暗地里捣乱?
祝诚济印象里,江昭意这个女儿向来是安静乖巧的性格,从没见过她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,他一时怔住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愣愣看着那双清灵的眼睛。
为什么?
祝诚济也问自己。
最开始,他也期待过这个孩子的降临,可在巨大利益面前,那点仅存的父女情根本不够看,所以他默许宋白敏行为,甚至还为她善后。
「祝诚济——!你怎么做的出来这么猪狗不如的事的——!」原本只自顾自哭泣的江舒慧先是对祝诚济拳打脚踢,又扑向江昭意,把把她抱得很紧,一边哭一边道歉:
「——昭昭,昭昭……对不起,是妈妈错了……妈妈不该因为江枝意忽视你……对不起,昭昭……原谅妈妈好不好?对不起,对不起,昭昭……」
江昭意僵坐在原地,任江舒慧抱着自己哭。
许久,江昭意恢復冷静,她淡定推开了江舒慧,指着一旁的江枝意,笑盈盈开口:「您的女儿在哪呢。」
江舒慧哭声止住,语气不可置信:「昭昭,你什么意思?妈妈也是受害者,所以这些年才会对你关怀不周,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?」
江昭意清冷眼睛看着江舒慧,语气平静:「您一句所谓的『关怀不周』,是我被您关在狭小阁楼三天,是您为了江枝意,不分青红皂白打我,一次又一次地忽视我——」
江舒慧捂嘴哭了起来,一遍遍重复「对不起」三个字。
江昭意内心升起一阵快意,她确实不是什么圣人,看见江舒慧哭,只觉是她的报应,甚至还开口:「其实,在最开始回到这个家时,我也期待过您会爱我。」
「可是妈妈,您根本没有爱过我,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您?」
江舒慧抬眸看着江昭意,她是笑着的,眼底没什么温度,看她目光也像看陌生人。
她的女儿不会原谅她,这个认知让江舒慧备受打击,一时跌坐在地,喃喃道:「我不知情啊,我也是受害者啊……」
「是啊,您也是受害者。」江昭意站起身,居高临下俯瞰江舒慧,眼神一片冷淡,「可在得知我和江枝意被抱错时,您有无数次爱我的机会,但您都选择了放弃我,所以我也放弃您了。「
」对不起…,对不起——「江舒慧一昧哭泣。
江昭意不太想继续待下去了,她转头看向江学名:「阿公,您会怎么处理这件事?」
江学名眯起眼睛打量江昭意,记忆里那个小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,他模糊记得,当年去栖塘接她回平京,江昭意是很爱笑的,只是不知从何时起,她脸上笑意逐渐被清冷代替。
「阿昭,你今天没戴眼镜。」江学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江昭意一怔,下意识答:「很久不戴了。」
江学名是过来人,哪不知道江昭意这姑娘戴眼镜是为什么,她把栖塘镇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用一副眼镜藏在了面具下,整日用清冷待人。
是什么时候不戴眼镜了?
好像是从他鬆口她和裴延在一起后,这姑娘就不再戴眼镜了。
也是从那时候起。
江昭意慢慢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。
江学名嘆息,他为江家付出了所有。
年少结髮的爱妻,因工作原因没能见上最后一面,只能用余生不娶来怀念,为了江家发展,他舍弃了从小抚养长大的江霁风,让他娶他不爱的人。
江学名活这么些年,从未对谁生出过愧疚之心,唯独面前半路归家的小孙女,江学名是真的对她又愧疚又心疼,她本该是江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,从出生就拥有天之骄女一般优渥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