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云起想了想,终究是将话题扯到了今日傍晚的事情上,问道:「今日江熠之事,你怎么看?」
「他一定是被冤枉的,」江苒想着,嘆了口气,「虽然他先头不太喜欢我,但是我总觉得那幕后之人,也许不是针对他一人,而是在针对我们整个相府。」
裴云起微微弯腰,伸手替她折了一枝最近又最饱满的荷花,递到她手中,只道:「京城的世家名流,你如今还不熟悉,倒也不必多想。江熠虽然鲁莽,但是你大哥哥同你父亲,轻易便能摆平此事。」
江苒「嗯」了声,接了那荷花,嘆了口气,「只是觉得那幕后之人阴恻恻的叫人讨厌。太子哥哥,你叫暗卫查出什么来,记得一定要告诉我。」
他自然是应下了。可见她忧心忡忡,又有些后悔同她说起这个话题,便岔开了话题,「我听你的婢女说,你还在定州的时候,便很喜欢这些花草,如今江夫人为你种了满院子的名花。」
她接了荷花,便笑得眉眼弯弯,「嗯,哥哥你这都还记得,你对我最好啦!」
她一说出口,便觉得不对,果然迎上裴云起难得带了几分揶揄的笑意。
她卡了卡,果断改口,「不对,是太子哥哥,你同我的哥哥们一样好!」
裴云起不由轻轻一笑,摸了摸她的头,只道:「你这话,我是消受不起了。」
「嗯?」
迎着她疑惑的眼神,裴云起慢悠悠地道:「毕竟,苒苒的哥哥实在是太多了,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排的上号。」
江苒掰着指头数了一数,发现不加上各种堂哥表哥,他都排不进前三。她不由有些心虚起来。
这么一想,太子殿下对自己,是不是好得太过头了些?
一直到江夫人派人来寻,江苒乖乖地跟着母亲回家,心里都还在想着此事。
江夫人听说了傍晚江熠之事,正要细细问女儿,却见女儿神情飘忽,拿着一支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荷花发呆。
江夫人心里「咯噔」一声,唯恐女儿是叫谁骗走了,忙问,「苒苒在想什么?」
「我在想……」江苒神情飘忽地道,「当妹妹可真难,尤其是太子殿下的妹妹。」
江夫人:「……???」
江苒托腮,苦恼地想:
毕竟她有那么多哥哥,他却只有她一个妹妹。
想想就叫人心疼。
江苒暗暗决定:从明天开始,要对太子哥哥更好一些!
第45章
江相未到家之前, 便听说了幼子所干的荒唐事儿。
他在外是儒雅温和的文士,在几个儿子跟前,却是说一不二的严父, 他素知江熠轻狂,然而平日公务繁忙, 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管教,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,江熠已经长歪了。
这可是连如今的秦王殿下都敢打的主儿, 如今打了一个文七郎, 本来真得不算什么。
毕竟大人们一贯觉得,这些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, 只要没有严重的死伤, 都可以看在平日同朝为官的面子上放过去。
结果放任着, 就出了这檔子事儿。
江相沉着脸回到家中, 不等他问, 江锦便提着江熠到书房里头去了。他是长子, 平日也处事妥帖, 如今开口便同江相请罪道:「今儿阿熠原是我看着的,后来他出事之后, 我也赶到了现场, 文七郎中毒之事定是有疑,阿爹且先息怒。」
江锦:傻弟弟虽然欠教训, 但是已经没月银可剋扣了, 还是帮帮他把。
江相轻轻地冷笑了一声, 不理会求情的长子, 只是盯着下头紧抿着唇、一言不发的江熠,反问说:「你觉得, 你哥哥说的有道理么?」
江熠看了一眼盛怒的父亲,没有说话。
然而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少年面庞上,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之意。
江相淡淡道:「我先前想着,你到底是最年幼的,我公务繁忙,未能尽到身为人父的职责,也是我的不好,你母亲又素来体弱,更是无法约束于你。也怪我一时轻纵,方才叫你养出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,从今日起,不等文家之事了结,你便禁足在这府中,不许外出。」
其实这样大的事情闹出来,只是禁足,已经算得十分宽容。
然而江熠性子活泼,最喜欢同狐朋狗友们呼朋引伴地上街游玩,酒楼茶肆之中,处处有这些少年们潇洒恣意的身影,若是叫他闭门不出,无异于是将他下了大狱,极为难忍。
他嘴唇动了动,似乎是要辩驳,最后只是道:「阿爹,你不信我?」
江锦看着懵懂的弟弟,轻轻地嘆息了一声。
终究是将他养得太单纯了一些。
江相不动声色地道:「你以为,今日之事,仅仅是旁人信不信你的问题?」
江熠反驳道:「难道不是?我分明什么也没有对那文七郎做,比试乃是他提出的,毒也不是我下的,我又何错之有?纵是文七郎指责于我,说我欺侮他家九娘,也是无稽之谈,阿爹你为什么只责怪于我?」
他说着,便仿佛有些底气。
而江相听着,面上怒容愈显。
江锦如今不敢插嘴,只好警告着看了弟弟一眼,旋即起身去倒了杯茶给父亲,希望他能借着清茶平息一下内心的怒火。
江相看了看沉稳的长子,轻轻嘆了口气。
好在江锦还是个好孩子,平日办事也很是妥帖,江相一贯视他为自己的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