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光哼哼唧唧地嘲讽,「男人靠不住的!你看刚才那个女的,那么年轻,万一他变心了呢?」
裴云起:「……」
江苒没忍住笑了,伸手弹了他的脑瓜子一下,道:「不许这么说你阿爹。」
如今宴席进行了泰半,江苒本来也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,便起身施施然走了,裴云起也要起身,被她一个眼神留下了。
她道:「你再看看,有没有别的年轻漂亮的小娘子还要望你身上凑的,我便不拦着你了。」
裴云起颇为无言地盯着她,拆穿道:「你分明是想私下里同你两位嫂子去说话。」
她只是笑,晃一晃他的手,倒有点儿撒娇的意思,裴云起拿她没办法,只能由着她去了,又说:「今儿齐光不许同你睡。」
她含笑应了,转身去了,那头宴席上蓝依白同徐循接到皇后身边的女官带的口信,也齐齐起身,众人一道往外头去了。
皇后寻他们来,是为了提女学的事情。
历来皇子读书,都是选专门的老师教导,一般来说储君的老师往往是由最具盛名的朝臣担当,譬如江相当年就教过裴云起,此外,宗室之中若是有适龄的子弟,也可以同帝后求个恩典,进宫来一道读书。
自然,宫学主要是为了皇子设置,若是宫中有公主,偶尔也会一道,但是放眼整个京城,也没有特特给女子设的像样些的学府。昔年楚国公府学开女学之先河,到底只招收一些贵族女子,至于百姓家的娘子们,是没有机会读书的。且那归仁学府当初一应事务都是徐循操心,后来徐循嫁人后,鞭长莫及,那府学也逐渐败落下去。
依着江苒的意思,她有意在京城同宫城内都开办女学,京中的女学挑选平民出生的娘子,学费杂费一概全免,只是月月的考核若有两回不过,便要被免除学籍。
宫中女学自然是主要招收宗室或者出身显贵的女郎,若是京中女学有学生岁末考核在众人之首,也有机会进来。
蓝依白道:「这事儿,我听阿洌说,朝中有许些反对的声音,叫陛下压下去了……是否无碍?」
江苒笑道:「自然是无碍的,他们不敢惹我。」皇后并不轻易插手前朝的事情,可她的父兄在前朝盘踞很成气候,江锦是去岁的科考主考,年纪轻轻已然有了一批拥趸,他有意支持的事情,旁人若要反驳也不容易,更何况皇帝一门心思都偏在皇后身上,对女学大加讚赏。
「照着你们的意思,」江苒又说,「我依次选好了几门主课的老师,同郎君们的课程开设也仿佛,只是还有一门课,我拿捏不准,便叫你们来问一问。」
徐循瞭然:「礼仪。」
江苒轻咳一声。
她身为皇后的礼仪自然是无碍的,可要叫年轻娘子们学礼,其中又更多些繁琐,行走坐卧,都有讲究,这几年下来,宫里头的礼仪嬷嬷们被她撵走了一些,另一些又年纪渐长,江苒觉得来叫年轻娘子们只怕无趣,因而拿捏不准。
徐循微微笑道:「我倒是有个人选,我猜你也早早想说,又觉得未婚女子来,难免不妥当。」
蓝依白好奇地道:「你们是在说谁,我怎么猜不到?」
江苒道:「是云岫。」
荣安县主裴云岫,几年前她父母和离,她随着母亲一道回了清河,她年纪同江苒仿佛,正是个不上不下的年纪,不上不下的身份,因而至今未曾嫁人。
不论如何,她是宗室出身,规矩是学得很好的,她的母亲也把她教得很好,当年是年轻性子莽撞,到了如今,想来也稳重很多,教一教孩子们,也未必不是好事。
江苒同她通信,还是上个月的时候,约莫听裴云岫提了一句,清河边上闹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逆反,恰好是江熠带人去平的,至于旁的,因着清河路远,便没了消息了。
众人想到昔年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县主,不由都微笑起来。
蓝依白笑道:「我还记得见她头一回,把徐家的那名小娘子给怼得丁点儿脾气都没有,她当老师,那些学生也该怕了她了。」
江苒这头事情说罢,恰好宴席也散得差不多了,齐光哒哒哒地跑来找母亲,江苒奇道:「又怎么了?」
齐光越想越气,气鼓鼓地问江苒:「阿娘,要是有人骗我,算不算欺君?」
江苒:「……君是你爹。」
齐光恨恨道:「那等我登基了再治他的罪!」
江苒一听就猜到他是在说方才他遇见的那位小郎君,她好笑地道:「没准人家是不便告知身份,你又这么计较做什么,难道……」
齐光道:「我才没有!」
「我都还没说你要干什么呢,」江苒奇了,「看来果然是想要那位小郎君做伴读的,是不是?」
裴齐光不乐意地大声说:「没有!」
江苒嘆口气:「那就算了,我方才还叫你父皇寻人去打探一下方才的小紫到底是谁呢,横竖你也不在乎。」
裴齐光:「我——」
他发现母亲居然笑了起来。
「好了,」江苒摸摸儿子的狗头,慈爱地道,「等有结论了,我便同你说,你的伴读,自然是你定。」
裴齐光顿时高兴起来,一把搂住母亲,甜甜地道:「阿娘你太好了,你果然是天下最漂亮的阿娘!」
到了夜间,江苒果然叫儿子的乳母带着他去睡下,自己则施施然卸了钗环,裴云起原在床榻边看书,忽然听她说:「找到那小紫了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