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月连连颔首,「姑娘说得是。」
两人正在后院厢房谈着话,突然伙计来报:「卫掌柜,外头有位公子找。」
卫燕心道,定是李玥。
遂整了整衣裙,往前堂去了。
堂中,李玥正立在柜檯前把玩着一盏店中的胭脂。
那胭脂盒本就是晶莹剔透的冰裂瓷烧制,此刻在他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指尖转动着,别有一种独特的韵味。
卫燕上前福了福身。「殿下万安。」
为了不引起骚动。她说的很轻,周遭的客人是听不到的。
李玥笑了笑,知悉她的心思,亦不想给她的店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本就是微服来的,不必让旁人知道他的身份引起鬨乱。
他笑着看卫燕,潋滟的桃花目流转着光华。将那盏胭脂上如诗般意蕴绵绵的名字读了出来。
「霞花酿。」
顿了顿他又道:「如粉如霞,如花如酿。卫姑娘取名字当真是别出心裁。」
卫燕垂眸笑了笑,并未置言语,面上却犹如月晕丹霞,含羞可人。
李玥的目光滞了一瞬。
卫燕仰头,乌黑的眸子望着他,朱唇轻启,嗓音轻柔。
「光呆在店中未免无趣,不如出去走走,殿下意下如何?」
李玥眸中闪现一丝光彩,卫燕主动邀他出去走走,他怎会不欢欣?
他并不知晓,卫燕其实别有用心。
她前些日子就跟长乐商量好了,若是哪天李玥来找她,她就将人带去观雪台,届时再让陆月去宫里传信,让长乐带上几个公侯小姐一同前来。
再让卫燕和李玥交往的事情被那些人看到,如此一来,那些公侯小姐必然不甘心,说不定会在背后偷偷议论。
这个时候,卫燕就会做出被激怒的样子,高声与那些小姐们争吵。
做出毫无礼教的模样。
成功让李玥觉得她没有半分淑仪端庄,如此一来,李玥定会自行退出与她的交往,她的目的便也达成了。
卫燕如此想着,心情顿生轻快,想着只要按部就班进行下去,那最快今日计划说不定就能成了。
她张着俏丽的眸子灼灼望着李玥,等着李玥点头答应。
却不料,李玥并未就此应下,却是话锋一转,说起了另一桩事。
「出门不急,今日本王来,是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。」
卫燕一愣。「何事?」
李玥望着她,目光一派真挚,道:「上回见卫姑娘偶发咳喘,问起原因,卫姑娘却说是老毛病,想来定是旧疾,故今日去宫中请得夏太医来府上,想替卫姑娘瞧瞧病。卫姑娘可愿随本王一同去府上?」
李玥的一番话说的诚恳,令人闻之动容。
卫燕愣了愣。
但旋即心头像是有暖意铺散开来似的,一种难以言喻的暖心感。
上回她随口一提的话,他竟记了这么久。
既然太医都请来了,此刻她若是推脱也说不过去,便颔首应下了。
「好。」
卫燕轻轻说道,抬首间撞入一双灼灼的桃花目,带着和煦笑意,给人如沐春风之感。
杭州江宅
江南多雨,这几日又是昏沉沉的阴雨天,飞檐翘脚上滴滴答答垂下一串雨点来,好似绵延不断的珠帘。
秋闱在即,江老太太前些日子派人来叫江桐回府一趟,吃顿家常便饭,再去祠堂祭拜一下先祖,好保佑科考高中。
所以福叔一早便将马车拉至宅院前,等着江桐出门。
江桐穿了件天青色的航绸直缀,黑髮盘在束带中,较之往日的月白皎洁,多了几分厚重的质感。
因为腿脚未愈,福叔搀着他上了马车。
江桐如今与江家的关係得到了缓和,除了久居在外、鲜少回府的江琉,其余人都对他都同从前无异了。
而这良好局面的促成,一靠他自身心态的转变,二靠江老太太的周旋。
对于此事,福叔是最乐见其成的。
且他很明显地发现,江桐与原先大不相同了。
那股子冷清的性子虽犹在,却并非是从前那般冷心冷情,毫无温度了。
而这所有的改变,还要托卫燕所赐。
若不是她如此果决地和离。
未让江桐接受这番打击。
江桐的心境定不会有如此大的转变。
所以到头来,这一场是是非非还是令人唏嘘。
江桐上了马车,福叔开始驾马。
车辙辘辘,在潮湿的青石板砖上留下两行辙印。
马车往江府的方向驶去。
一路上,经过几处闹市、几处街口。
江桐在车内亦捧着书卷,他如今刻苦非常、已至手不释卷的地步。
儘管车窗外声嚣喧杂,他却丝毫不受影响,依旧埋头静阅,神情专注。
直到马车路过一处街口。
车窗外传来一个女子清越的叫卖声。
「卖胭脂咯,上等的胭脂、水粉。」
市集上,摊贩多以男子为主,所以这清脆的女声,在众人男子的吆喝中,异常突出,让人听得真切。
江桐浑身一僵。
当是想到了什么,放下了手中书册,抬手撩开了竹製的车帘,往窗外看了出去。
熙熙攘攘的街口,人流如潮。
一行人挤在卖脂粉的摊子前,排着队卖胭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