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蕙菊急道:「辛辛苦苦熬夜做出的东西怎能就这样丢了?」说着便着急出去捡。
姝玉一扯杨蕙菊的衣袖道:「别去,那羞臊恼人的物件丢了也罢。」说着又掉下泪来。杨蕙菊知她极要脸面,正所谓「情深不寿,强则极辱」,今日之事虽杨晟之所作有稍微欠妥之处,但在姝玉心里头已经是好大的没脸。杨蕙菊想了想又坐下来,一边絮絮安慰,一边暗自嘆气。
婉玉适才见杨蕙菊要下来捡鞋,不由骇了一跳,又见她坐回去,方暗自鬆了口气,忙悄悄的开溜出去。
第八回【下】
婉玉走出一段路,抬头一望,见抱竹馆就在眼前了,不由停下脚步踌躇起来,正此时只听身旁有人道:「姑娘是过来来找三爷的吧?」婉玉偏头一看,见是杨晟之身边的小厮竹风,手里拿着几册书,满面殷勤。
婉玉道:「正是,可又怕这时候过去了耽误他念书,还是晚些再来吧。」
竹风笑道:「即便姑娘不来三爷也要过去寻的。」说着便引着婉玉往前走。婉玉无奈,只得跟着竹风进了院子,直入了杨晟之的书房。
杨晟之此时正提了笔写字,听见脚步声响,抬头一看,见婉玉挑开帘子进屋,忙站起身来让座,又命小丫头去沏茶,竹风将书本放在桌上,静静退了出去。婉玉见杨晟之嘴角竟青紫起来,似是被人打了,不由一怔,心想着此事八成与孙志浩有关,便忙笑道:「不用麻烦,我是来谢谢晟哥哥的。」
杨晟之道:「多大点子的事儿,已经办妥了,姓孙的小子日后再不敢找来,你放心就是了。只不过你日后还是多避着他些,这檔子事也休要再提了。」
婉玉见他云淡风轻的一笔带过,心里头愈发感激,站起身恭恭敬敬敛裙一礼,道:「晟哥哥仗义相帮,婉玉感激不尽。」
杨晟之忙起身虚扶了一把道:「妹妹太客气,愧不敢当。」
婉玉见杨晟之脚上的鞋果是旧了,暗道:「不过就是双鞋,若他不收,我再备别的东西便是。」想到此处,便把布包递上去道:「晟哥哥帮我这么大忙,也没什么东西好感谢的,閒暇时做点活计,我手笨,针线又糙,晟哥哥万万不要嫌弃才好。」
杨晟急忙推辞,婉玉执意要送,杨晟之便将布包接过来打开一看,见是一双靛蓝的虎头盘云鞋,虽不名贵绸缎製成,但鞋面上却各绣了祥云,隐有「平步青云」之意,显是迎合学子和做官之人的心思,针脚也极细密。
婉玉心想等杨晟之说不要自己该如何应答。却见杨晟之一怔,将鞋上下看了几眼,抬头对她笑道:「妹妹有心了,我脚上这双也确实旧了。等秋闱那天,我就穿这双鞋去,必能讨个好彩头。」
婉玉没想到杨晟之竟说出这番话将鞋子收了,登时就一呆,又见杨晟之正朝她望过来,忙道:「晟哥哥喜欢就好。」
杨晟之微微一笑,忽而想起什么,站起来道:「你随我来。」说着引着婉玉走进卧室,翠蕊正坐在床上做鞋,另有个小丫头子在一旁绣花,翠蕊见他二人进屋忙站起来道:「原来婉姑娘来了,我竟不知道。」说着命小丫头去重新沏茶。
婉玉四下一打量,见那卧房亦不算大,进门便能看见一张木床,床上吊秋香色幔帐,被褥俱是半新,枕边放了两部书,墙角有一樟木衣柜,柜上挂锁。临窗设一张长条案,只摆一套茗碗并一个美人觚,觚内插几支紫薇花,粉嫩如若云霞一般。
婉玉笑道:「晟哥哥这儿一张素案伴紫薇,两部古书做角枕,一盏清茶如碧玉,是个满室生香的读书佳处。」
杨晟之笑道:「什么读书佳处,我这抱竹馆狭小,东西放多了就眼花缭乱的,所以简单些罢了。」说完对翠蕊道:「我今儿个中午出门带着的那个锦囊呢?」
翠蕊一听便取来一个锦囊来,杨晟之坐在床上对婉玉招了招手道:「妹妹过来。」说完将锦囊里的东西噼里啪啦的倒在床上,指着笑道:「今儿个我在街上閒逛时候买的小玩意儿,府里的姐姐妹妹们都有,还没来及给她们送去,你赶得巧,得了第一宗,快来挑一个。」
婉玉看了杨晟之一眼,暗道:「刚姝玉不才来过,还给气跑了,这会子怎又说我得了第一宗?」凑过去坐在床边一看,只见褥子上摊着的全是扇坠子,均是用各色的彩线打成络子再坠一块玉。婉玉一直念叨着给柳寿峰送她的古扇配个坠子,而今见了这样精巧的小东西不免惊喜,一眼便打上其中一个,那扇坠儿用桃红色的线打成梅花形络子,当中镶一块翡翠平安扣,那翠又润又剔透,在一堆儿坠子里最最扎眼。
翠蕊走过去拿起一个看了看道:「这样的络子我也会打呢。」又低头一瞧,也相中了那梅花络子,暗想自己唤作翠蕊,这花儿形的络子中间一点配个绿色的翠玉,正暗合了名字,更喜爱几分。她知杨晟之平素待自己与旁人不同,若是开了口,杨晟之必会任她随便挑一个,但此时有客不方便讨要,便向杨晟之使了个眼色,想要他将那扇坠子给她留下来。杨晟之看了她一眼,脸上淡淡的,转而对婉玉道:「妹妹喜欢哪一个?」
婉玉虽极喜欢那个梅花的,但想着那个翡翠一看便知道是上等货色,兴许是杨晟之买来送给老太太或太太的,故而别看眼光,看着别的扇坠儿道:「我是挑花眼了,觉得哪个都好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