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玉见大门未锁,刚要推门进去,只听得院中有人说话,从门缝中往里一瞧,登时吃了一惊,只见柯瑞和妍玉站在院子里。妍玉披着猩猩晕毡斗篷,更显得脸儿惨白,柯瑞穿一身玄色的披风,二人说了些什么,柯瑞一甩袖子回身就往门口走,婉玉吃了一惊,刚欲躲开,只见妍玉忽一下扑上前,从后抱住柯瑞的腰,脸贴在他后背上哭道:「瑞哥哥,你不能对我如此这般呀……咱们是从小的情分,我只盼着日后与你长长久久的在一处,即便是死了也要在一起埋着,你不能……不能……」
柯瑞道:「是你托人送信儿给我,说病得不轻,死活要见我一次,你说今日家里来人,旁人顾不得你,我这才背着人悄悄来这里看你,就是儘自小的情分了,若是被人瞧见了不好。原先你我都还小,如今都大了,也该知道轻重,我是订了亲的人,也请妹妹自重罢。」
妍玉听了这番话只觉头上打了一个焦雷,登时就怔了,死死抱着的手也鬆了下来,只觉眼前一黑便软绵绵的堆在了地上。婉玉唬了一跳,暗道:「不妙了!妍玉身上不好,若是去喊人来,难免把这层事情撞破,我跟着也惹上事端,说不清楚;但若不叫人来,万一闹出三长两短……」
这一犹豫的功夫,却见柯瑞急忙忙转过身,扶住妍玉的肩膀叫道:「妹妹,妹妹!」又哭道:「妹妹,你怎的这般傻,我待你冷冷淡淡均是装出来的,只因你我註定无缘,我……我也不值得你挂念……」
妍玉听柯瑞唤她,这才将胸中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,抬起手覆上柯瑞的手,流泪道:「瑞哥哥,我待你的心你应该一开始就明了的,如今到这般地步,我索性痛痛快快的都讲出来……瑞哥哥,我不能没有你,若日后不能与你在一起,我还不如死了……」说着声音哽咽,抽泣不住。
柯瑞垂泪道:「如今我已有了婚约,聘礼都下了,明年开春之后就要办喜事,我……我又不能对不住菊妹妹……」
妍玉听了大恸,哭得愈发不可抑,道:「我只要你一句话,你若真心爱我,我便去央告爹娘求杨家退了这门亲,就算不成,我们便去私奔……」
柯瑞一惊,忙掩住妍玉的口道:「这就更万万不可了……这,这如何对得起菊妹妹……」
妍玉怒道:「你一口一个菊妹妹,我且问问你,你是不是更欢喜那个杨蕙菊,巴不得与她成亲呢?既如此,你先前跟我那样亲密做什么?又送我玩意儿吃食,又让我给你做荷包香囊,还……还吃过我嘴上的胭脂,你既心里有了别人,又招惹我作甚!」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。
柯瑞羞得满面通红,过了半晌才道:「我心里当然是有妹妹的,也想过日后与你长长久久在一处……」
妍玉道:「那你为何迟迟不到我家来提亲,还跟杨家订了婚事!」
柯瑞低头沉吟了好一阵,妍玉不停的催,他抬头看了妍玉一眼,道:「我娘说……说你性子不好,太过骄奢,只怕不是良配……」
妍玉忙抓住柯瑞的胳膊道:「若是因为这一条,我改。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,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,若是你娘说一句,我绝不会顶第二句,我准保千依百顺还不成么?」
柯瑞听了妍玉的话心里愈发难过,一边用袖子拭泪一边嘆道:「如今说什么都迟了,我已跟杨家订了亲,妹妹把我忘了罢。」说着便要起身。妍玉一把拽住柯瑞的手哭道:「瑞哥哥,我怎能把你忘了呢?不如……不如你我先做了夫妻,到时候那门亲也不得不退了。」
柯瑞吃惊的看着妍玉,摇了摇头道:「我既已辜负了你,就不能再做这苟且之事了……妹妹,你我今生无缘,我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……」说着泪流满面,将妍玉的手掰开头也不回便走了。
婉玉见了忙闪身藏到墙后,柯瑞推开门匆匆离去,只留得妍玉一人趴在庭院里的冰凉石板上放声痛哭。
第二十五回【上】
且说柯瑞推开门匆匆走了,妍玉伏在地上痛哭,婉玉躲在墙后,心道:「我到四处转一转再回来,若是妍玉还在,我便将她搀回去。」于是在四周逛了一逛,回来一瞧,只见妍玉痴呆呆坐在地上,面上泪痕交错,脸都冻得发青了。
婉玉走上前道:「妍姐姐怎在这儿坐着,快起来,地上凉,你本就身上不好,别再冻坏了身子。」说着掏出帕子来给妍玉擦脸,摸她的脸冷得好似冰块一般,婉玉心中暗嘆,又去搀妍玉的胳膊。
妍玉适才略换过神来,见是婉玉搀她,心中更激起一团怒火,挥开手臂大声道:「用不着你假好心!如今见我这样你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!你以为自己去了梅家就攀上高枝儿了?即便去了梅家又如何,瑞哥哥可曾因此正眼瞧过你了?呸!没脸的下流东西!」说完也不等婉玉再扶,挣扎着站起来,适才发觉腿早已压得麻木了,走起路来发胀发疼。妍玉咬牙苦忍,也不看婉玉一眼,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。
婉玉心里着恼,想到自己好心当了驴肝肺,也颇觉得没意思,只得默默走了回去。回到房中,紫萱见婉玉没精打采的,恐她在园子里着了凉,便要家去。孙夫人和紫菱竭力留饭,紫萱与婉玉好言推辞了,一同回了梅家。
婉玉到家悄悄将见闻同紫萱说了,紫萱听得目瞪口呆,好一阵才缓过神道:「老天爷,妍玉的胆子忒大了些,私下里把瑞哥儿招进府就不说了,还要先……先做夫妻……要是真有这不才之事传出来,她可怎么做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