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燕双脸上发红,咬着嘴唇,垂着头不做声。良久,方道:「只怕是,只怕是大娘也看好这个亲,听说芳哥哥经常托人从京城里送东西过来给婉玉那小蹄子,看来他也有这个意思……」
梅燕回道:「婉玉不过就是生得好,除了那皮相,哪一点能跟姐姐比了?再说姐姐也是个美人,虽说咱们俩长得一样,但细分辨,姐姐比我还要好看上几分。」
梅燕双听了一点梅燕回的鼻子笑道:「就属你嘴甜会说。」
婉玉在门外站了半日,将屋中的话听个分明,不由蹙了眉,此时有小丫鬟端了茶过来,看见婉玉刚欲行礼,婉玉一把拽住,低声道:「不必了,你就当做没看见我,也别跟屋里头的人说看见我了。」说完转身便退了出来,心道:「莫非爹娘真有意把我许配给吴其芳?我若嫁了人珍哥儿又该如何?」又想起这段日子吴其芳确实命人从京城给她捎来不少吃食和玩意儿,心中添了两分烦恼,闷闷的往回走。
待到了戏台子底下,只见台上正在演《游园》这一出,吴夫人见婉玉没精打采,还道她因送了珍哥儿走心里不痛快,便把她叫到跟前百般安慰,拿了戏摺子让她点戏。婉玉不忍拂母亲兴致,只得打起精神道:「既然有《游园》,我就点一处《惊梦》罢,两齣一起听才相宜。」
吴夫人道:「过会子听完戏,还有女说书先生来说书,你喜欢听什么也儘管点了去。」
婉玉点头笑道:「娘想听什么?我说得比她们还好听呢。」说着又想问吴夫人是否真要让她与吴家定亲,可此处人多又问不出口,只能忍了下来。
吴夫人笑道:「今儿个不用你说,你累了这些日子,合该好生歇歇。今儿中午你急急忙忙送珍哥儿走,饭都没好好吃,这会子也该饿了罢?」说完把跟前的几碟子果子糕饼推到婉玉跟前道:「先吃点垫垫肚子。」
婉玉见碟子里乃是油炸的各色小黫果子,便摇了摇头道:「不想吃这个。」
文杏在旁边连忙道:「厨房里熬了薏米红枣粥,还有乌鸡酸笋汤。」
婉玉道:「那就红枣粥罢。」吴夫人听了一迭声让人去盛。婉玉把粥吃了,又听了一会子戏,心里头仍是空落落的,想告辞退了又怕扫了吴夫人的兴。
正此时,只见香草走了上来,先对吴夫人和婉玉行礼,后道:「太太,大奶奶想请姑娘过去一趟。」
吴夫人忙道:「莫非是媳妇身上不好了?」
香草道:「奶奶身上好得很,不过是午睡刚醒,又懒得动弹,想请姑娘过去说一会儿话,还告诉我,若是姑娘忙就先不必过去了。」
吴夫人想起紫萱一向与婉玉交好,女孩儿家若是能凑在一起说话,也可解婉玉心中烦恼,便推了婉玉一把,笑道:「既如此你就去罢。」又命人拿来两个大捧盒,端几碟子菜给紫萱送去。
婉玉趁机告退,随香草到了罗香馆一瞧,只见紫萱正歪在床上,手里抓了一把果子吃,见婉玉来了,忙直起身子道:「好妹妹,你可来了,我有一桩大新闻讲给你听!」
婉玉坐在床沿上笑道:「你天天在屋里关着,哪里知道什么大新闻?」
紫萱道:「这个真真儿是一件大新闻,刚绿萝从柳家回来告诉我的!」说完附在婉玉耳边轻声道:「杨昊之和妍玉在柳家后园子里幽会被巡夜的婆子撞见,妍玉如今寻死觅活的要嫁杨昊之,孙伯母气得晕了过去,这事儿怕是要闹大了!」
婉玉脑袋「嗡」的一声,一把抓住紫萱的胳膊道:「当真?你没骗我?」
紫萱摆着手道:「我怎么能骗你呢?如今柳家热闹着呢,姐姐安胎都安不好,只说身上不爽利,叫人把屋门紧紧关了,凡事都不理睬呢。」
欲知端的,且听下回分解——
第二十七回【上】
婉玉道:「妍玉真和昊哥儿有了丑事了?难不成这两人已经……已经有了夫妻之实?」
紫萱摇了摇头道:「这就不知了。绿萝只说两人正在后园的假山后头被巡夜的婆子瞧见的,昊哥儿趁着乱跑了,妍玉被柳家伯父打个半死,锁在房里不让出来……啧啧,和那么个名声不好的鳏夫有染,不但是妍玉难做人,只怕柳家也抬不起头!」
婉玉心中想的是另一桩,拧着眉道:「你说这两人是怎的凑到一块儿去的?妍玉心里恋着瑞哥儿,原先是非君不嫁的,即便柯瑞和杨蕙菊有了婚约,凭她那心高气傲的性子,必然也要找个极体面的人家,嫁到杨家只能做个填房,她怎咽得下这口气?」
紫萱咬了一口糯米凉糕,一边嚼着一边道:「我还纳闷这事儿呢。」说着直起身凑到婉玉跟前压低声音道:「要不,我让夫君打听打听去?」
婉玉原本心中烦闷,但听了紫萱说的,忍不住「噗嗤」一声笑出来道:「哥哥是朝廷命官,每日里公务还忙不过来呢,哪里有功夫替你打听这些三姑六婆的事。再说了,他一个大男人,打听这个也让人笑话。」
紫萱哼了一声道:「你哪里知道,男人比女人更爱说这些。我有五个哥哥两个弟弟,弟弟们小倒也罢了,哥哥们凑在一处吃酒,兴致来了无非是说些风流韵事,什么哪家的姑娘美貌,丫鬟里哪个出挑,谁家又新纳了小妾,我趴在窗户根上偷听过好几回了。」
婉玉道:「若是这样倒也罢了。」嘆了口气道:「但愿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,若是妍玉真嫁到杨家,只怕珍哥儿的日子不好过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