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婉玉便笑道:「你别用好话儿哄我,指定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了,是也不是?」
梅书达嘆一声,又笑嘻嘻道:「女孩子若是太聪明了也不讨人欢喜,日后你在杨老三跟前要懂得装一装傻才是。」
婉玉抿嘴笑道:「你什么事说说看,我听着呢。」
梅书达搔搔头,吞吞吐吐的,终深吸了口气道:「其实也没什么,就是瞧上一家姑娘。这几日想起来,总觉得吃不好也睡不香的,恐是犯了什么相思症。」
婉玉一怔,而后忍着笑道:「原来如此,不知是哪一家的千金闺秀,能入你的眼了?」
梅书达道:「是京城孝国府家的三姑娘,叫李秀微,我在孝国府家的园子里无意撞见的,是个极清俊的上等女孩。」
婉玉若有所思,点了点头道:「孝国府也算世代簪缨的大家旧族,沾着皇亲国戚,乃朝中权贵,门第上也相配了。」
梅书达道:「只不过她吃亏了一件,是庶出,也不是记在太太名字下养的。但那谈吐举止,通身的气派都是极出挑,我瞧着还有几分你的品格呢。」
婉玉一戳梅书达脑门,笑道:「少拍我的马屁,你既看上人家姑娘,先不管是不是庶出,我定要去瞧瞧的,若真是个胭脂英雄,她是庶出的又怕什么?我给父亲母亲写信,替你央告下来便是。」
梅书达闻言喜不自胜,左一个揖右一个揖道:「谢过姐姐,还是姐姐疼我!」
婉玉摆了摆手道:「好了,莫要谢了,还不赶紧进去,听说大哥买来好些蜜饯果子,母亲都赞好。」
梅书达跟在婉玉身后往屋中走,口中道:「还不是大嫂子爱吃才买的。」说两句又想起什么,一拽婉玉袖子道:「还有一桩事未跟你说,我瞧着孝国府倒有意把嫡出的四姑娘明微跟咱们攀亲似的,我看出了意思,孝国府那头就没再去过了。」
此时梅书远领了珍哥儿进屋,这厢梅海泉也同杨晟之从书房里走了出来,梅书达便住口不说了,同婉玉进了屋,众人凑一处说笑一番。待用罢了饭,梅书远带杨晟之厮认了梅家各房的亲戚,留到用了晚饭方才送他们夫妇出门。
刚坐上马车,婉玉便问道:「爹爹把你叫到书房里做什么呢?」
杨晟之道:「不过是问训几句罢了。我倒瞧着书案上有一幅刚写得的字甚好,落款是『金钗客』,我猜是岳母大人的墨宝。」
婉玉道:「正是母亲写的,『金钗客』是母亲的别号,父亲累时,有的信函都是母亲代劳,我那两个兄弟,开蒙之前都是母亲教习文练字。」
杨晟之奇道:「开蒙之前的事儿你都知道?」
婉玉忙道:「听母亲身边的老妈妈们说起来的。」又扯开话头说:「过几日就要上京去,行李已打好了大半,回头你有什么特别要交代的东西,我让丫头们打点上,别落下来。」
杨晟之道:「就把我给你那几个填漆的匣子收好带着,旁的也什么要紧。」
婉玉道:「到底还是你身边的丫鬟对你日常惯例清楚些,翠蕊想必是支不动的了,梨花还生嫩,也不是省力的,我记得先前你身边好像有个叫碧枝的小丫头,顶顶伶俐的,她姐姐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,上回你大哥成亲时我见过,怎就不见人了?」
杨晟之道:「你竟还记得她,说起来也是一宗事故。二嫂两个月前不知听了哪路高人的指点,竟跑到老太太跟前求,要把碧桃讨来给二哥作妾。」说到此处,笑着问婉玉道:「你说,二嫂忽然转性了,这是为哪般?」
婉玉低头抻了抻衣摆,似笑非笑道:「还能为什么?还不是银子闹的。碧桃是老太太身边最有头脸的丫头,管着老太太的家私,二嫂定是瞄上老太太的私房钱了,否则她怎能容得了二哥纳妾?」
杨晟之讚许的拍了拍婉玉的手道:「是了。大房把二房压得狠了,如今二房除了月例和父亲给的几间铺子,旁的半分油水都捞不上。柯家又来叫穷,二嫂觉着碧桃容色平平,行事有分寸,性子和顺,瞧着像好摆布的,就开始打老太太的主意。」
婉玉问道:「老太太怎么说?」
杨晟之道:「老太太心里跟明镜儿似的,虽有些不痛快,但到底心疼二房无嗣,想着二嫂也不敢给老太太身边的丫头脸色,碧桃兴许就能给二房开枝散叶了,便去问碧桃的意思,碧桃听完就跪着大哭一场,说自己早已许了人家了。第二天老太太身上闹不好,这事儿就拖着,不几日碧桃的老子娘进府来讨了恩典,把碧桃领出去成亲了。碧桃走了之后,老太太就说碧枝机灵讨喜,把她就留在身边伺候了。」
婉玉道:「碧枝倒是个机灵的小丫头子,若到老太太房里,你身边就更没可用的人了。」
杨晟之道:「先前太太拨了几个人过来,其中还有她身边两个丫头,可一个个都妖妖俏俏的,大哥就往我这儿走动得勤了些,我爱清静,索性把人都散了。」
婉玉斜着眼看着杨晟之道:「太太一番心意,你怎不留着,也不怕她恼你?」
杨晟之伸手盖住婉玉的手,含笑道:「她恼我有什么打紧,我只怕你恼我。况我日后有了你,还要那些丫头做什么,你事事都做得妥帖周到,旁人万万不及了。」
婉玉见杨晟之眉目间温情脉脉,脸上有些烫,却未将手抽回来,微垂了头道:「我哪里妥帖了,不过是尽本分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