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玉嘆了口气道:「话虽如此,可我瞧她这光景也是熬日子,不如帮衬一二,让她走得舒坦些,也算给咱们没出世的孩儿积点阴德罢。」
杨晟之握了婉玉的手笑道:「近来怎么格外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?以后二嫂那儿你少去,大房那儿也是,方才父亲还同我骂了大哥一回,咱们少招惹麻烦。你只管好好的养身子,旁的事一概不必操心。」顿了顿又道:「明儿个从帐上支五十两银子,让竹影拿到庙里,以你的名义做些佛事善事。」
婉玉笑道:「怎么突然想到做这个?」再一想忽明白过来,道:「是不是公爹同你说大年初一那个化缘和尚的话了?」
杨晟之皱着眉道:「女人生孩子素来都凶险,和尚既说今年家门有血光之灾,要损三人,咱们需在意些。」又捏了捏婉玉的手,笑道:「你和孩子指定都是平安的,打明儿个起,我开始吃素斋了。」
二人正在房中说话儿,却听檀雪隔着帘子道:「三爷、三奶奶,翠蕊来了。」
欲知端的,且听下回分解——
作者有话要说:大家都担心杨家会不写了,怎么会不写呢,主要就是写这块的,这不是回来了……
昨晚熬夜看完《巨流河》,无数次眼泪沾巾,大时代的知识分子记录颠沛流离,看尽世事沧桑,向那个高唱「中国有我,不亡」的所有中国人致敬!
第四十八回(上)杨三郎起心掌家业
话说婉玉和杨晟之正在房里说话,只听檀雪来报说翠蕊来了,婉玉同杨晟之对望一眼,道:「当初咱们上京没几个月,她老娘把她领回家了,但仍每个月从咱们这儿领月例,这会子又来做什么?」心中暗想:「我们今儿个才刚回来,翠蕊就巴巴的来了,这消息得的倒快。」杨晟之道:「到底还是抱竹轩的丫头,来请安行礼也是她应当应分的。」命檀雪道:「叫她进来罢。」
不多时翠蕊进来,跪地磕头道:「给三爷、三奶奶请安。」婉玉一打量,只见翠蕊穿了一件茜素红底子的对襟褙子,头髮绾成乌油油的髻,插了一对儿嵌玛瑙的金簪子,脸上也用了些脂粉,显是精心装扮的,但身量瘦了一圈,瞧着有几分单薄伶仃的模样。婉玉道:「你起来罢。」
翠蕊起身,悄悄用眼一溜,只见婉玉靠在罗汉床上,杨晟之坐在另一侧,手里正拿了小钳子夹核桃,头都不曾抬。翠蕊见杨晟之益发伟岸沉稳了,心里不由酸酸的,暗想:「这么长时间未见,三爷竟看都不看我一眼,真真儿好狠的心!」泪便往眼眶上涌,忙强压下去。
婉玉微笑道:「你伺候了三爷几年,是老人儿了,不该拘着,坐罢。」
翠蕊强笑道:「我今儿个是特来向三爷和三奶奶请安谢恩的,家里见我慢慢大了,要讨恩典领我出府,日后就不能在主子跟前侍奉了……」说着又悄悄用眼风扫杨晟之,心里还隐隐盼着杨晟之能开口留她一留。
婉玉不好接话,便看着杨晟之。杨晟之不言,只将手里的核桃皮夹碎了,把里头的果仁细细挑拣出来,放在白玉瓷的小碟子里,推到婉玉跟前道:「你多吃这个,最近人都瘦了。你自己不爱动,也不知会丫头们给你弄吃的。」翠蕊登时便红了眼眶,赶紧垂下头去。杨晟之将小钳子放下,用毛巾抹了抹手,对翠蕊道:「你年岁渐渐大了,也该出府去谋个前程,你服侍我一场,咱们主仆有这么多年的情分,自然是不能亏待你的,待会儿你去支六十两银子,四匹绸缎,也是我们一番心意。」
婉玉道:「我这儿有一套镶了金银的黄玉首饰,你拿去戴罢,方才怡人收拾出我几件衣裳,虽说上过身,但都没大狠穿,也赏给你。这些年你服侍三爷也辛劳了。」
翠蕊虽早已料想到,但听杨晟之亲口说出来,身子仍忍不住晃了一晃,婉玉说了什么全然没有入耳,含着泪跪倒在地说:「三爷日后要多多保重身子,莫要熬夜挑灯读书了,也莫要贪凉,冬日里只穿夹袄出门……」说着语不成声,用袖子擦着眼睛,哽咽起来。
檀雪和怡人正在门外站着,听见里头动静连忙走了进来,一边一个搀起翠蕊,怡人笑道:「怎么好端端的哭上了,知道你是舍不得主子,你只管放心罢,有我们几个,还怕伺候不要三爷和三奶奶么?」又见婉玉对她使眼色,便对翠蕊道:「你好容易来一趟,到我们那里吃杯茶罢。」也不顾翠蕊频频回首,一面说一面强带着她出了门。
婉玉道:「她倒是个对你忠心耿耿的丫头。」
杨晟之嘆了口气道:「我自小身边就她一个丫鬟色色伺候周到,她忠心是忠心,可惜不是个伶俐人儿,但凡我流露出一点念旧情的意思,她便能顺杆爬上来开染坊,又存不该的心思,不知要挑唆出什么祸端来,不如多赏些东西送她出府罢了。」说着又将小钳子拿起来给婉玉夹核桃。
婉玉一边吃核桃一边道:「我明白,当初你在家里艰难,翠蕊一直妥帖伺候着,单这一点就难得,所以赏得厚些也是应当的。」
杨晟之笑道:「你还贴首饰和衣裳进去做什么?回头按照最新的样子再给你打一套赤金的钗环,衣裳也添几件。」
婉玉道:「不必了,我不爱戴那些,再说老太太刚走,热孝里也不该穿金戴银的。」
杨晟之道:「这阵子当铺里收来一对儿羊脂玉的镯子,又腻又润,是上等货,我早就想给你戴,这些时日忙得忘了。玉是养人的东西,我这就给你拿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