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在军纪严明的赵家军主将眼中看来是「违抗军纪」的。
不过说这等话自然不能在这钟鼓楼里说,说话的地方换到了紫苏家小酒馆的后院里,对上一脸肃然的赵家军主将,魏大老爷默了默,抬头,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季崇言和林彦身上。
「可否请季世子同林少卿暂且避一避?」魏大老爷说道,面上满是纠结,「魏某要说的事不能让外人知晓。」
「他们不是外人。」赵家军主将开口说道,「无妨!魏大老爷直说便是!」
魏大老爷脸色却是无比微妙:「可是……」
林少卿就算了,可那位季世子……若只是把他弄去挖煤倒也罢了,可偏偏不止挖煤,他这一路被人送进京中时可听说了,这位还同那位姜四小姐订了亲。要知道当年为了阿娴,他们可还对那姜四小姐……
将魏大老爷微妙的脸色看在眼里的赵家军主将只觉得无话可说,忍不住道:「你以为姜四小姐会把那点破事记在心里?」
这是瞧不起人呢吧!
这等时候还有心思纠结那点芝麻大点的小事,赵家军主将看的一阵皱眉:若是放在军中,他早把这等人打发去餵马了,主次不分、心胸狭窄、以己度人,简直可笑至极!
被赵家军主将训斥了一通的魏大老爷吓了一跳,这才不再废话了,忙道:「我说我说!」
「你是该说!」一旁的季崇言也在此时开口了,他道,「杨衍前朝遗孤的身份一出,可谓名正言顺的反贼,你以为陛下能轻饶他?他倒是远在姑苏,可以暂时逃开,大不了直接反了就是了。可杨大小姐同杨大夫人不成,他们逃不了的。不止逃不了,还会成为陛下拿来威胁杨衍的人质!」
「至于同样留在长安的杨妃同杨美人,」季崇言倒是不介意透露一点给魏大老爷,「告密的就是杨妃,她将功赎罪,且因着当年被杨衍设计无法成孕,属不知情的受害者,地位非但不变,反而还更得陛下的信任。至于杨美人……」
提到杨仙芝时,季崇言顿了一顿。
魏大老爷下意识的追问了下去:「杨妃主动揭发有功不被清算倒也罢了,杨美人难道还能有什么护身符不成?」魏大老爷说道,不待季崇言说话,便继续说了下去,「她那生母是哪个陛下不可能不知道。再者说来,杨衍对这个次女的偏疼和重视是有目共睹的,拿她威胁不比拿我妹子和外甥女有用的多?」
「你说的没有错。」季崇言瞥了他一眼,却是摇了摇头,道,「可惜,她有孕了。」
陛下中毒之症此时已然无解了,两个殿下因为下手设计陛下被关天牢,苏家身上同样不干不净,陛下不可能不知道,只是没有动而已,那个猫儿似的皇太孙又实在体弱的厉害。
而此时杨仙芝有孕,这肚子里的龙嗣可说比任何时候都要管用!
比起杨衍来,陛下本人眼下更要担忧杨仙芝的安危。不,不是担忧杨仙芝,而是担忧她肚子里的龙嗣。
魏大老爷此时也已然明白过来了,脸色当即一白:「所以,杨妃同杨仙芝,一个告密有功一个怀有龙嗣,都不会被陛下拿来威胁杨衍。反倒是我妹子同外甥女,素日里没受杨衍什么关照倒也罢了,此时反而还要受他牵连?」
这世间怎能有这样的道理?
「陛下是明君,当知晓拿我妹子同外甥女要挟杨衍是没用的吧!」只是虽心里明白此事无解,魏大老爷却仍然心底存着几分侥倖,「拿弱质女流来威胁杨衍不是君子之举啊,陛下……」
「陛下不是君子。」那赵家军主将赵琦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,「他不是君子。」
这句话语气平静,听在魏大老爷耳中却恍若惊雷炸开。
最后的侥倖比这一句话彻底炸的半点不剩了。
「即便知晓没用,但试一试又无妨。」一旁的季崇言也在此时开口,说道,「所以,魏大老爷你考虑清楚了!是准备将一切尽数都说出来,还是继续藏着掖着一些事情,做自己的打算。」
「不是什么东西都同酒一般,越久越好的。有些东西藏的久了,反而坏了、馊了,没用了。」季崇言淡淡的说道。
魏大老爷脸色难看至极。
静默了半晌之后,终于……再次开口了。
「好。」他道,「我说!」
「我爹的事其实我知晓的不多。」魏大老爷坦言,「他觉得我实在太过平庸。」
赵家军主将赵琦打量了他一番,点头道:「确实如此!」说罢忍不住感慨,「魏老英雄真真目光如炬!」
魏大老爷:「……」
有些话虽是事实,可多少有些伤人呢!
只是伤人者并不在意「伤害」他,感慨完这一句便催促道:「继续说,莫要废话!」
魏大老爷:「……好。」
「我爹因觉得我实在平庸,便总道有些事若是叫我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。因为知道的太多,总会引来杀身之祸,我又没那个能力来避祸,便干脆不知道最好了。」魏大老爷说道,「所以,一贯是爹怎么说,我便怎么做的。」
「让妹子嫁给杨衍是他的意思,要我等大事上莫要违逆杨衍,也是他的意思。」魏大老爷说道,「就在我爹因救驾中毒弥留之际,他将我叫进去,临终前还不忘叮嘱我将妹子嫁给杨衍。」
杨大夫人魏氏各方面平平无奇,而彼时虽是乱世,可杨衍这等人,想要让魏氏倾心也不是一件难事。更何况还有魏老大人同魏大老爷做主,此事自然便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