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行这一路上,棠意倒从路府的下人口中听到许多閒言碎语,有知内情的,背地里将有关姜芙与崔枕安的前因后果说了个遍,她无意听全,心中感慨。
姜芙能做出这个决定,倒使她心下快慰。
「男人这东西是世上最不值得爱的,看来你还没傻透,」她伸出火摺子递到姜芙眼前,「这个你着吧,离天亮还远着呢,在这林子里你用得上。」
棠意此刻的确与姜芙平日见的不一样。
干脆利落,全无半分娇柔。
借着火光,姜芙能清楚看清她身上的血迹,姜芙先前见过杀人的血腥,再见了这般场面仍是忍不住腿肚子转筋,可此刻的棠意却似全无影响,甚至能在暗夜中行动自如,没有半分怯怕之感。
火摺子姜芙没有抬手去接,反而站直身子问道:「棠意,你到底是什么人?」
姜芙心中始终有一团疑惑,她总是觉着棠意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感,却又模糊不清。
「你当真不是黎阳人吗?」
棠意一笑,回答的很是耐人寻味,「姜芙,前路漫长,身为女子尤其艰难,祝你心想皆成。」
上前一步拉起姜芙的手将火摺子塞到她的手中,「我没见过你,你若不想回京,那就别再回来。」
「保重。」
话音落,棠意慢慢后退行去,离得姜芙手中那一捧火光越来越远,直到姜芙目之所及之内再无她的身影。
她虽未答,越更加印证了姜芙的猜测。
棠意这个女子,绝非旁人眼中普通的瘦马,她身上有一层巨大的迷团。
棠意的脚步声渐远,姜芙将竹盖盖到火折之上熄灭了火苗。
剎时眼前陷入一片黑暗,她紧紧捏着手中的火摺子抬眼望去,借着松间,她看渐渐看清满头的繁星。
于暗中行出了不知多远,棠意脚步顿住,再回首时,身后却什么光亮都看不到了。姜芙所遇,让她备感唏嘘,少时分别至今数年,她也从未想过儿时最好的玩伴竟也落得这般田地。
两个人一路走来的艰辛各不相同,却都透着身为女子的无可奈何。
顶着暗色重新与路行舟汇合时,棠意又换上了她常示人的那副神情。
听到脚步声响,一直守在崔枕安身旁的路行舟猛扭过身来,「你去哪儿了?」
方才仅剩的几人分头寻人,棠意也吵着要去,路行舟拗不过她,便给了她只火摺子。见她归来,路行舟提着的心也跟着鬆了口气,再朝她身侧探望,「姜芙没寻到?」
棠意摇头。
此刻崔枕安躺在地上,一动也不动,路行舟脱了外袍给他盖在身上,半步也不敢离开,「枕安,千万要挺住,一会儿便来人了。」
内陆崔枕安伤重成这副模样,路行舟不敢想他是否能挺得过来。
路行舟亦身受几处刀伤,随意捆了几根布条子止血,他们拼命厮杀,虽是险胜,却也无人全身而退。
他自地上站起,借着火把光亮掐着腰身遥望四周,不知是在宽慰旁人还是在宽慰自己,「一会儿就有援兵到了。」
「你怎么样?没受伤吧?」看着身侧站的棠意,身上仍还透着血色,怕她刚才那一场被吓坏了,即便受伤也不肯说。
「还好,」棠意揉了揉胳膊,「方才未留神,脚下踩空摔了一跤,你给我的那隻火摺子丢了。」
顺势朝她手臂看去,路行舟下意识想要探手过去,却在半空停住了,「那东西丢了又能如何,人没事就好。」
话音落,突闻一声尖鸣,随之见着一抹细长的焰火于夜空中绽开。
众人抬目时惊喜,其中一个举着火把的护卫指着空中道:「公子,咱们的人到了!」
「快发信告诉他们我们在此!」
路行舟话音落,护卫取出随身所带竹焰,细绳一拉,火焰冲天,又是一声空鸣。
不多时,援兵到,原本寂静的崖脚林中立即热闹起来。
被摔的仅剩下半条命的崔枕安被人抬起放在架床上,他目珠微动,唇畔一起,无声念着那个名字:「姜芙。」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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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这人是活不成了
「枕安, 你醒醒,别睡,千万别睡!」一众人抬着崔枕安匆忙却平稳的疾奔, 路行舟强忍着伤重边小跑边声声唤他。
崔枕安的眼皮时睁时闭,除此之外一点回应都没有。
眼前伤重,只能暂居山鸣关内的府衙。
山鸣关府从未见过此等阵势, 手忙脚乱将城内最好的郎中都请了来。
路行舟伤势亦是不轻却也不顾不上,只能焦灼立于在外,等着郎中的消息, 先前只顾着救人不晓得怕, 这回摔得几乎只剩半条命的正游走在死亡边缘, 路行舟才知后怕,双腿止不住的颤抖, 坐立难安。
「公子, 已经命人去京中送信了。」脸上挂着彩的护卫在路行舟耳畔低声道。
路行舟未应, 只默然看着自己身上所缠的布条, 已经沁满了血腥,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。
京中若知崔枕安重伤,定会翻起风浪, 派人去送信时, 不忘叮嘱凡事不要惊动了人。
堂中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,只因太子现下生死难料, 唯有郎中几人里出外进,路行舟出了门去倚墙而站。
身上的伤口皮肉翻出,顺着破烂的衣衫朝下流血, 郎中为他稍适处理之后, 他心中惊跳难忍, 终顾不得伤处扯了那郎中手臂喝问道:「太子如何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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