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反常地说了许多,说起刚跟他妈妈认识的时候,说起挨千刀的陈墨,也说起她早已离世的儿子和老伴……
说累了,杨奶奶慢慢闭上眼睛。陈焱刚要起身退出房间,老人忽而又醒了。
「阿焱。」她轻声叫他,浑浊的眼盯了他片刻,又很轻地嘆出口气。
「你,想汐汐了吧?」
陈焱微怔,眼皮垂落,没回话。
长久的沉默。
「没事,没事的啊……」老人树皮一样的粗手拉过他的,哄小男孩一样,「听奶奶一句话:让花成花,让树成树。」
「等到了明白的时候,该回来的啊,就都回来了!」
……
等到了明白的时候,该回来的,就回来了。
陈焱墨镜后的黑眸轻动,瞥向身侧。
女人安静地坐在他身旁。
就好像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微风拂动她脸侧捲曲的髮丝,起起伏伏,勾勾绕绕。
她眉心蹙了下,抬手,将碎发别到耳后。
手垂下前,又跟以前一样,习惯性地去推眼镜——
推了个空。
陈焱没忍住,唇边无意识撩了下。
敏锐察觉到身旁的笑意,祁汐的手滞在身前,扭头。
四目相对,男人不动声色地收回眼。
他没说话,勾掉鼻樑上的墨镜。
手腕一转,又架到了祁汐的脸上。
**
一刻钟后,悍马开到以前宠物医院的位置。
祁汐把墨镜推到额头上,转头看了一圈,也没发现徐医生的医院。
记忆里那片老旧的家属楼也不见了。
陈焱没停车,一路前行,开到一条她不认识的路上。
又拐了个弯,熟悉的医院跃入视野。
——换地方了,规模也变大了。
整整三层楼都是宠物医院,来看病的也不止猫猫狗狗看病,还有许多异宠。
祁汐牵着小乖进去时,看见羽毛斑斓的鹦鹉,被主人裹在怀里的垂耳兔。
甚至还有一隻小刺猬。
徐医生不见人,接待他们的,是一位短髮女医生。
她认识小乖,见面后先摸了把狗狗的脑袋,又问陈焱:「你不是自己在家驱虫么,今天怎么过来了?」
男人目光跳了下。
「家里没药了。」
女医生「哦」了声,将小乖抱上治疗台。
做完内外驱虫后,她又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盒喷剂。
「这种是你们以前用的,这种是我们最近刚进的,不少家长反应效果更好,你看看要哪种呢?」
陈焱断眉挑了下,偏头示意。
「她说了算。」
女医生瞭然点头,扬声:「小乖妈妈——」
祁汐怔了下,将视线从隔壁骨折的松鼠那儿拉回来。
女医生拿着药盒向她走来:「小乖妈妈,你看看这几种滴剂,想要哪个?小乖爸之前用的是这种,他刚说……」
医生对她的称呼让人脸上发热,但又好像,挑不出什么毛病。
她下意识看陈焱。
对上男人直勾勾的眼神,她又赶紧垂眸,接过医生手里的盒子。
仔细问过医生后,祁汐选了小乖之前用的那种。
从医院出来,两人又去了旁边的宠物店,给小乖洗了个澡。
牵着香喷喷的狗狗回到车上时,祁汐摸出手机瞟了眼。
差十分三点。
那就还有两个小时……
祁汐心下微动,正迟疑着想开口,就听见驾驶座上的人淡声:「燕南巷?」
她回头,看见男人将钥匙插-进车,一把扯过安全带。
一气呵成的动作,似乎,没有继续和她呆在外面的打算……
祁汐眼神黯了下,轻声:「嗯。」
陈焱淡淡乜她一眼,没再说话,直接发动车子。
悍马驶出陌生的道路,没一会儿,祁汐眨眨眼,认出这不是去小巷的方向。
她稍坐直:「不是去燕南巷么?」
陈焱没看她,骨节分明的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,一字一顿:「饿了。」
「……」
祁汐没吭声,扭头看车窗外。
紧抿的唇线慢慢鬆弛开来。
看着车一路往浔安大学开,她明白过来,问:「去吃米粉吗?」
陈焱阖了下眼皮,又瞥她。
「不想吃?」
「没有。」祁汐摇头,「就去郭阿姨那儿吃吧。」
看着男人游刃有余地倒车停车,她的心情忽而就明亮起来。
「郭阿姨跟我说,你——」
她的话被嗡嗡大震的手机打断。
陈焱瞄了眼屏幕,立刻接起来。
没说两句,男人便应道:「成,那我回。」
他睨了眼手錶:「二十分钟。」
祁汐心里一沉。
她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。
他要归队了……
挂断电话,陈焱默了两秒:「我得提前回队里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祁汐立刻道,「你快去吧。」
「我自己从这儿回去就行。」她朝小吃街示意,打算下车。
但男人没开车门锁。
他晦暗不明地盯了她两秒,开锁。
「等我下。」
祁汐不明所以,看着男人自己下车走向小吃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