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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诣颔首,这里本就不可能议事。

他坐得心不在焉,一杯一杯喝酒,一抬眼便又瞧见枝枝和谢忱遥遥对视。

端坐在那的青年儒雅温润,浑身锋芒内敛,有磊落风骨而不清高自持。几乎只是一眼,宋诣心头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,当初枝枝眼里的他,便是这副模样。

可那少年是当真温和端方,不像他只装出了一副皮囊。

他垂下眼,实则不动声色地看着枝枝。

枝枝却还是有些担心谢忱,她揉了揉太阳穴,以不胜酒力为藉口离了席。谢忱向来聪慧绝顶,她在外头的花园里等了不过片刻,谢忱便出来了。

两人算起来,也是三年没见了。

枝枝倒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,毕竟谢忱一向话少,「伯父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,节哀。」

「倒也不必再被折磨。」谢忱却笑了笑,丁忧离京是假,暗中帮沈寒亭筹谋才是真的,却也不必对着枝枝邀功,「你既然回来了,我也总算不担心了。」

「若是伯母和老夫人还是胡搅蛮缠,我可以……」枝枝想起谢家总是不得安宁的样子。

「无妨,我将她们安置好了,只是不曾住在一处,却也绝对未曾亏待。」谢忱笑得很温和,眼底看不出半丝怨怼,从袖子里抽出一卷书来,「这是我为《离歌》做的画,特意带给你。」

谢忱心思剔透,知道枝枝一定会来。

枝枝总算是鬆了口气。

她在意的人其实算不得非常多,兄长是一个,然后便是白息楚亦和谢忱,她流落民间三年,便会害怕这些人对待自己再也不和从前一样。

可如今看来,从未改变,即便是聪慧绝顶如谢忱也不曾改变。

「殿下于臣,从来都是天上明月。」谢忱青衣被风微微吹动,眸子平静温和,「只要是殿下,即便是狼狈不堪的时候,也是那个在太学悄悄为臣带饭食的挚友,遑论现在殿下又是人人敬仰的长公主。」

枝枝没说话,她垂着眼有点低落。

「不要害怕。」谢忱语调温和。

隔着薄薄的一道帘子,沈寒亭轻笑了声,看向宋诣。对方面色叫人难以捉摸,看了一眼帘外的方向,慢吞吞地起了身往内走去。

沈寒亭跟了上去,「陛下以为,你拿什么才能还得上这样的一笔债?」

宋诣眉间郁色深深。

好一会儿,他才靠着栏杆,淡声道:「朕这条命,已经抵当给了齐国万千子民,还不了了。」宋诣难得有些茫然似的,看了一眼月亮,「可她要什么,朕一点一点还……」

沈寒亭嗤笑了声。

「笑得太早了。」宋诣嗓音冷下来,瞥了沈寒亭一眼,「北狄对你边界虎视眈眈,这条消息你若是不想要,朕看西夷也想要得紧。」

沈寒亭的笑容一下子收了,「你这下作手段,若是敢再对我妹妹使,也别怪朕不给你面子。」

宋诣只看了沈寒亭一眼,余光便瞧见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人。

枝枝没料到宋诣和哥哥就在外面,她脚步一顿,面色也难免有些迟疑,随即淡定自若地朝前走去。

宋诣却朝两人看过来,目光先是落在枝枝身上。

枝枝皱眉侧目,对方唇角勾起一抹讽笑,「谢丞相,久仰。」宋诣往前走了几步,肩头几乎擦过枝枝,却也并不侧目,「出身寒门,科举一甲及第,却能暗中挑动世家内讧,训练出一支私军来,倒是有意思。」

谢忱微笑,「食君之禄,自然要鞠躬尽瘁。」

这话……枝枝不由惊讶地看了谢忱一眼。

沈寒亭微微笑起来,看向枝枝,「方才北狄可汗又向我提亲了。」他一贯对枝枝是很温和的态度,「我倒是瞧着,谢卿倒是个很合适的人选。」

枝枝头都大了,还没来及说话,门便又被人推开。

「不可不可!」楚亦喝得脸颊绯红,抓着酒壶一把抓住谢忱的袖子,「谢忱满肚子黑水,才不行。」

沈寒亭仍旧微笑着,看向楚亦,「白将军也沉稳可靠,一贯对枝枝最是尽心,也颇为不错。」说到白息时,沈寒亭的目光也带了几分考量。

白息出身寒微,却对枝枝忠心耿耿,人也确实沉稳可靠。

有时候,与其说白息忠君爱国,不如说他最忠沈蝉音。

枝枝不太想说话,皇室子女都养得不大受规矩约束,这样谈论婚事倒也算不得出格,只是她确实不想嫁人,「兄长,不要再逗我了。」

沈寒亭似笑非笑地看着宋诣,「朕的妹妹,当然合该嫁天底下最好的人,怎么挑拣都不为过。」

宋诣敛目不语。

他靠在栏杆上,玉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里的金丝楠木手杖晃了一下,倏然抬眼看了一眼谢忱,「《离歌》,是为你做的?」

第64章 为了一道疤痕,值得吗

枝枝不知道宋诣这是在发什么疯, 「兄长,我和谢尚书先退下了。」

谢忱神色温和,也对沈寒亭躬身做了个揖,先一步朝着外头走去。枝枝跟在他身后, 拢袖顺着鹅卵石小道往外走去。

沈寒亭点了点头, 跟着朝内间的方向走去, 「朕也透了口气,该进去了。」

一行人朝着殿内的方向走去,沈寒亭在和谢忱讨论政事,她便落后了几步。宋诣也该避嫌, 便也落在她身后,步履缓慢从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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