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让医生告诉我这些,就是让我来求你。”云和说。
裴边屹定定看着她,往后靠在沙发上,眉稍轻微挑了挑,倒也没有否认。
云和问:“你让我来求你,条件是什么?”
裴边屹左手压在胃部,抬起右手拿过她手里的水,指尖擦着手背滑过,慢条斯理地反问:“你以为会是什么?”
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样的。云和垂眸,掏出那个戒指,“阿屹,帮我这个忙,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她赌——他对她的最后一丝情意是否还在。
视线被银白的戒指吸引去,裴边屹握着杯子,放下的时候顺手把戒指退去。
“商人都讲利益,你以为一个破戒指,就值得我花费金钱和精力去交换吗?”
破戒指么?云和捏紧戒指,怔怔地看着他,胸口痛到缓不过气,“那我呢?我可以一辈子呆在暗室里不出来,你什么时候想宣洩都可以。”
裴边屹唇角轻扯,一丝丝讽刺的笑容露了出来,神色却一瞬冷漠下来。
“如果我说我腻了呢?”
这么快的吗?云和往前走了两步,嗓子像是被捏住了发疼,“那做小三,做情人,做奴仆都是可以的。”她膝盖缓缓下弯。
裴边屹手心的戒指快要割破皮肤,一向倨傲冷漠的神情碎了彻底,一把扯住她的身体拽向沙发,眼眸里是漫天的怒火和惊痛。
“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?!”
“你把我当什么,我就是什么。”云和很冷静,到了这一刻,她什么都无所谓了。
裴边屹胸口起伏,脸色苍白,紧紧捏着她的手腕,“你以为你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就可以得到我的原谅了吗?”
“我凭什么要救你母亲……十八岁时,我跪在满城大雨里求她告诉我你去了哪里。”
裴边屹冷笑,“你妈说,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,一切都是骗我的,说我不要脸。”他掐起她的下巴,“你告诉我,我凭什么救她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云和不知道,她不知道她走后他还跑回淮城去找她,更不知道母亲还说了这么些话。
她闭了闭眼,挣脱他,神色冷静到不正常,“对不起阿屹,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。”
她站起来,灯光下肤色苍白到了无生气,“阿屹,对不起,我和我妈会给你赎罪的。”
裴边屹看向她,心底涌起深深的恐惧,他按压着胃部,一点点站起身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云和扭头看他,苍白的面容忽然扬起轻柔的笑容,“阿屹,祝你以后幸福。”无端地平添了一股诡异。
裴边屹瞳孔紧缩——
“小雨现在特别脆弱,我们都不知道她妈妈能不能熬过这一关,要是她妈妈走了,保不准这孩子会受什么刺激……”
——“阿屹,我只有我妈了,她走了我也活不下去的……”
心底的恐惧像是无底洞一般,他一把扯住她的手,疼痛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。
裴边屹滚了滚喉结,说:“我帮你。”
云和停下脚步,反问:“条件呢?”
裴边屹扯起唇角,嘲讽地笑,“当然是结婚啊。”
结?婚?结婚?
云和愣愣地扭头看向他。他精緻的面容上满是不耐烦,嘴角还挂着嘲讽的笑意。
“为什么?”为什么是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……
她以为,她以为余生是漫长的不见天日,是人见人唾弃,是人人喊打的下场……
“为什么?呵。”裴边屹看向她,“刚刚说了那么多,却从来不提结婚,是想留给你那亲爱的小宝吧?”
云和猛地抬头看他。
“可我偏偏不如你的愿。”他恶劣地笑了一声。
云和摇头,脑袋有片刻的恍惚,他为什么一直一直在计较她和小宝之间的关係?
“不是的……”
裴边屹却不想听她说话了,转身一步步走向楼梯,藉此掩饰脆弱和嫉妒,发疯的嫉妒。
这么多年,她最喜欢的依旧是从小陪着她的陆远临,可他也想陪着她,是她一次次不要他的。
只有结婚,结了婚,死也要死在他身边。
他不要放手了,凭什么要放手,就要纠缠折磨一辈子。
起码,起码他还能幸福。
不管她爱不爱他都好,在她身边,他会幸福的。
他会的。
……
“我答应你!”云和在他踩上最后一台阶梯的时候忽然大声说。
裴边屹已经满头是汗了,这一声像是最后的稻草,一下把他压弯了膝盖。
耳边蜂鸣一样,嗡嗡嗡地听不清楚,可却又清晰地接收到了她那句话。身体不由自主地舒展开,像是花瓣终于绽放一样。
云和急忙衝上去,从地上扶起他,“裴边屹?”
她想起刚刚刘章的话,拿出手机就要打120,裴边屹抬手,艰难地止住她,拿了手机出来,忍着痛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。
“你还能站起来吗?”云和扶着他,神情有些焦急,也有些痛恨自己,刚刚一直没注意到他在强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