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骁哥哥,我在炉子上新烤的门钉豚饼,外皮酥脆,里面正热乎着,还并几样小菜,你垫一垫?」
韩以骁阁下羊毫笔,放下邸抄,抬起目光,唇翘起柔软的弧度,「你身子弱,梅香阁又远,怎么还巴巴跑过来?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了。」
苏婉一隻手挽着广袖,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皓腕,亲手摆弄杯盘筷着,笑盈盈的,「我这也不是白来的,自然是有事求哥哥。」
「噗嗤,」韩以骁笑出声,「你这个机灵鬼,说吧,想要什么。」
苏婉手顺着臀曲线抚理好裙锯,坐到韩以骁对面,笑回,「数日前远渡西洋的大船不日便能回到上京,一整船的舶来品,听说那洋人的香料盛在拇指大小的金襄双星玻璃中,螺丝银盖拧开,只需朝空中洒出几滴,沾在身上七日不散,还有那西洋镜,巴掌大小,映的就跟真人是的,比铜镜清晰多了。」
「多大点事,」韩以骁朝韩忠吩咐,「府上之前定製了吗?」
舶来品是皆是大船远渡西洋所得,很是难得,上京也是这两年大楚开放了海上贸易才开始有的,如今在上京是有价也难求,皆是数月之前先朝商家订购。
就这,也是有数量定製,且多数是先紧着宫里上贡,到各大世家这边,那数额就更少了。
韩忠心里觉得,这表小姐很是不上道,于是实话实说:「夫人数月前倒是亲自去卖洋货的铺子上定製过,只实在是供不应求,这西洋香料和西洋镜只各有一副。」
韩以骁哪里知道,女子的首饰穿戴解释一种隐晦的比较。
和以往一样,轻飘飘道,「介时取了送到表姑娘房中,你再购置些别的给夫人就是。」
苏婉心中鬆了一口气。
在骁哥哥心中,还是她比钟语芙要重要的。
韩以骁掐着时辰来到了沉玉小筑陪钟语芙用晚膳,他因之前用了苏婉的点心,倒也不是很饿,只用了平日一半的量便撩了筷着。
钟语芙还是和之前一样,韩以骁问什么,她便答什么,规规矩矩的。
就是没抬过眼皮。
于是韩以骁又主动起了话头,「再过几日冬至,朝廷给假七日,我陪你回娘家送年礼吧,你提前备好。」
钟语芙终于抬起眼皮给了他一个眼神,紧绷的冷麵皮子鬆动了一下,神色有些柔和,「多谢侯爷。」
韩以骁抬起手轻拍她手背,「你我夫妻,应当的。」
钟语芙这柔和只给了一秒,目光落在她握在自己手背的手又冷了下去。
倒也没躲,只是手瞬间僵直。
韩以骁感受到,摩挲了几下,又鬆开,关切了几句才回了自己院子。
韩以骁第二日再来沉玉小筑的时候,钟语芙面色柔和很多。
第五日,她回韩以骁完整的句子。
三尺冰封溅有融化之势。
这日,远渡西洋的船归来,铺子上的小厮将东西送到长宁侯府,韩忠正在核对,素莲捏着鲛绡柔柔一拜,「韩总管,夫人定的东西到了吧?」
说到底,钟语芙再是正室,但这侯府还是韩以骁为尊。
韩忠利索从从一堆东西里将香料和西洋镜找出来,「都在这了。」
素莲接了香料和西洋镜,又给韩忠塞了几个金鱼稞子,说了几句奉承的话,逗的韩忠直笑才离开。
但凡是女子,哪有不喜爱闪闪亮亮的东西的?
小小的金襄双星玻璃瓶子,晶莹剔透,捏在手中便叫人爱不释手,素莲脚步不停,头却一直低着看向手中的瓶子。
「啊~」
转角,头就撞上了人,抬头,正是钟语芙新提拔上来的紫檀。
紫檀眼尖,一样扫到她手中的西洋镜和双星玻璃瓶。
她有种不好的预感,问道:「你们梅香阁哪来舶来品的?」
素莲昂着脖子炫耀,「当然是侯爷亲自吩咐置办的,不然哪里来的?」
紫檀不好再说什么,苏婉在府上,虽说是表姑娘的身份,但谁都知道,那是正儿八经亲姑娘的待遇,钟语芙有的东西,韩以骁也允许苏婉有,不曾在物质上亏待过她。
看紫檀被噎住,素莲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快感,连离开的脚步都鬆快起来。
画月看着她近乎嚣张的背影,忍不住出声,「侯爷也真是的,这东西这么难得,夫人也喜欢呢,好不容易得那一套,要送了二姑娘的,怎么不给夫人呢。」
紫檀持嗤她,「怎么学的规矩,主子也是你能议论的?」
画月突吐吐舌头,「知道了,再不说了。」
紫檀又道,「我们快走,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。」
紫檀和韩忠核对了单子,独独缺少了西洋镜和香料,「韩总管,你这东西,是不是少了两样?」
韩忠是个人精,润了润辞藻,「前几日表姑娘朝侯爷要西洋香料和镜子,侯爷缠不过,便做主,将东西给了梅香阁。」
紫檀和画月对视一眼,毕竟身份低位,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俩人领了东西回沉玉小筑,钟语芙正在书房翻看着储策给她寻过来的矿山邸抄。
画月气不过,将韩忠的话,素莲的张狂模样学了个七分像。
钟语芙目光快速在邸抄上略过,只淡道,「知晓了。」
画月还想再说,紫檀拉了她的袖子,轻轻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