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的桌球声震天,还有韩以骁的暴怒声。
钟语芙素手捏着鲛绡抵在唇角,静静立在廊下。
「夫人,药拿来了。」
钟语芙接过药,「你下去吧。」
理了理蜀锦半袖烟罗纱,进了书房。
韩以骁交领前襟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,麵皮紧绷,眉峰蹙着,威压锐利,显的那眸子更黑,射向赵启绪时,像是剑锋寒芒。
紧握的拳头有碗口大,淡青经络虬轧。
他虽是习武之人,却天生一副日头也晒不黑的玉白肌肤,绷紧的手背一片清灰,分外显眼。
钟语芙走过去,手指握住他紧绷的拳头,「这打也打了,侯爷别给自个儿气坏了,妾身给你上药。」
绕指柔可化百炼钢。
拳头被柔弱无骨的手包裹,韩以骁心中那火气就撒了大半,由着钟语芙拉着坐到圈椅上。
钟语芙一边给她擦活血化瘀的药油,一边劝解,「侯爷,六礼已经走了五礼,如今表妹虽未成亲,身份上却已经是成了亲的妇人。左右事情已经到了这里,还是听听启绪打算如何处理吧。」
韩以骁从鼻子里冷哼一声,算是同意。
赵启绪形容狼狈,面上挨了好几拳,微微发肿,衣襟上也满是褶子。
他抬手作揖,朝韩以骁行了一礼,「侯爷只管放心,我与那红菱只是露水姻缘,那孩子我是决计不会认的。找一个好人家抚养,留他一条性命便是。」
「至于红菱这个心计多端的女子,自也不可能留,待来日生了孩子,发卖到远处便是。」
钟语芙出声应和,「虽说婚前有了庶子是有些不成体统,只是这上京的世家子,多少人家都有这样的烂事。况启绪这也是着了别人的道,这些年身边也干净,赵家的家教侯爷总是信的过的。再说表妹向来贞雅娴静,体贴董事,想来定能原谅则个。」
「启绪是个知冷知热的,表妹以后嫁过去,定会好好补偿。」
赵启绪回,「以后婉儿嫁过去,我必不会纳妾,后院终身只有婉儿一人。」
这番诚意倒也很足了。
才进了梅香阁的门,屋子里隐约的啜泣声便已传出来。
韩以骁捏了捏眉心,进了屋子,苏婉趴在拔步床上哭的嗓子已经嘶哑,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。
韩以骁坐到床尾凳子上,嘆息一声开口,「别哭了,本候都知晓了。」
苏婉捏着帨巾擦脸,「骁哥哥,我不嫁了,你帮我退了婚事吧。」
韩以骁轻嗤,「胡闹,如今六礼已经过五礼,现下不成亲,难不成你还想去观里做姑子吗?」
苏婉哭声止了一下,身子僵着,目光落在酸枝几上的竹篾里。
须臾,韩以骁便见她扑过去,拿了剪子,扒了髮钗,朝云鬓散落,如墨青丝垂下。
叉一声,一缕秀髮剪断,她说:「那我便剪了发去做姑子。」
「胡闹!」韩以骁夺过她手中剪子,「启绪和我说了,只是那女子想攀高枝用了迷香,且那孩子也不会留在侍讲府,那女子产后也会发卖,不会影响到你。启绪为了补偿你,以后不会纳妾。」
苏婉情绪仍旧悲恸,「现在他是满上京的笑话,姿态自会做足,且承诺这东西,如何能信?过几年,他就是想将孩子认回来,再纳妾,骁哥哥又能拿他怎么办?能管的了吗?」
韩以骁:「那你想怎么样?」
苏婉坚持,「退婚,我不嫁这等人。」
韩以骁:「你这礼已经过完,那你告诉本候,上哪再去找这般亲事?」
苏婉面上决绝,「我不嫁人了,我就在府上待一辈子,一辈子陪着骁哥哥。」
苏婉从来都是温柔乖巧的,韩以骁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固执。
想了想,用怀柔政策,「这样,婚事先往后推一推,过断日子再说,你再想想。」
苏婉坚定回,「骁哥哥,过多少日子我都是一样的,你要逼我嫁他,就是逼我去死。」
面对这样强硬的苏婉,韩以骁束手无策。
只好私下里和赵启绪商议,延迟婚期,等过了这阵风头才成亲也不迟。
他想,过一阵,苏婉总会回心转意的。
--
因着这事,苏婉日日以泪洗面,看起来伤心不已。
这日尚书府有赏花宴,哭了几日不曾出门的苏婉这日却露了面,只道自己想散散心,去参加钟府的赏花宴。
韩以骁看向钟语芙,「难得表妹想出去散心,一道吧。」
钟语芙摸着指尖的淡粉蔻丹,漫不经心看向苏婉,「好啊。」
苏婉迎着钟语芙的视线,眼尾含笑,「那多谢表嫂了。」
一个眼里是算计,一个眼里是轻蔑,俩人用眼神上演了一场血雨腥风,而韩以骁却在欣慰,俩人终于能和睦相处了。
男人--呵。
梦想着女人可以相亲相爱,一团和睦。
而他却不知,风暴来临前的海平面总是平静的诡异。
狂风终将带起巨浪,掀起滔天祸患,撕开这虚伪的平静。
三人一道乘了马车往尚书府去。
男女筵席分开而座,在两座园中,用一道花墙隔开。
三人在丫鬟小厮的引领下,行至岔路口,需得分开而行。
韩以骁只当这是一次平常的分别,抠了抠钟语芙掌心的软肉,温声嘱咐,「好生照顾表妹,她性子弱,别让人欺负了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