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似是也不在意,声音里带了笑意,「你的蝴蝶飞走了。」
钟语芙抬起眼睛,直视皇帝,他直裰外罩一件短褐常服,头髮用一根笈骨簪平整的束着。
如果忽视只有天子专用的明黄色,腰间盘着的九龙玉佩,温和的样子,像是哪家风流俊雅的小书生。
做臣子的,一般不可以直视皇帝,这要是严格论起来,可以治一个藐视天子,大不敬的罪责。
钟语芙不仅直视了皇帝,眼睛还弯成月牙,「皇上,你把臣女的蝴蝶吓走了,是不是该赔臣女一隻?」
钟语芙长了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,瞳孔和眼白的比例正好,眼眶子里似是落进了剔透干净的清泉
男女之间的关係,从来就是一种博弈。
不是东风压到西风,就是细风压倒东风。
上一辈子的经历叫钟语芙知道,权利这种东西,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
什么是天子?
什么是帝宠?
天子就是这大楚权势最甚的人,便是他身边随手御用的太监张莲英,也能在这后宫横着走,一品大员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喊上一声,「张公公」。
男子能凭着帝宠在朝中大有作为,女子为什么就不能?
谁规定男女之间的关係,一定是男女之情的?
诚然,天子现在是这么想的,对她也有几分兴致。
说叫一个从小学习帝王之术,权谋纵横的天子为自己发狂失控,那未免想的太过天真,也太自作多情。
很多人对权势都有一个误解,以为泼天的权势,最大的好处是要什么有什么,有极强的满足感。
其实不然,能让人愉悦的,不止是得到本身,人获得满足感因社会地位不同,获得的方式也不同。
普通人是给自己谋求利益获得满足感,到了皇帝这个层级,社会顶层,他获得满足感的方式更高级。
--满足别人。
--赐别人以荣耀,地位等方式。
这是一件双方都愉悦的事情。
譬如此刻。
天子还是头一次看见女眷这般大胆的看他,且这人,还这么赏心悦目。
比起唯唯诺诺,战战兢兢,规矩刻版,这鲜活的样子叫人心情大好。
满足她这小女子的要求,太让人愉悦。
恰一隻蝴蝶飞过钟语芙鬓边,他一抬手,蝴蝶落进掌心,薄薄的蝶翼刮的他掌心酥痒。
虚虚打开一点,是一隻通身雪白的蝶。
「哝,朕赔给你了。」
「皇上您真厉害,」钟语芙眼里都是少女的天真烂漫:「臣女多谢皇上。」
自有伶俐的太监抱了双星透明玻璃瓶子,皇帝这才鬆开手,将蝶放进去。
天子高兴,一口气抓了二十几隻。
各种颜色的蝴蝶在透明的双星玻璃瓶子里飞舞,漂亮的不得了。
钟语芙捧着瓶子,笑的欢喜。
天子又问,「平日里在闺阁中都喜做些什么?」
钟语芙回:「说来惭愧,臣女是个坐不住的,不太喜欢针织女红之类的,更喜欢出了门子听戏赏花,唯一能拿的出手的,便是下棋了。」
天子:「陪孤下一盘?」
钟语芙:「皇上可别嫌弃臣妾愚笨哦。」
天子弯着的唇角就没有下去过,「那得看你是笨成什么样。」
酸几枝塌中间摆了棋桌,玉棋笥中,冷暖玉棋子触手生温,奉茶的宫女上了茶。
钟语芙坐到一头,用鲛绡点了点朱唇,「皇上,能不能换成饮子?」
这点子小要求,天子自然满足,问了钟语芙的口味,又叫女使上了一些点心。
他也不急着开始,看钟语芙小口喝着梅子奖,吃着半透明的透花糍。
看的他忽然也有了食慾。
端起了饮子,浅浅喝了一口,酸酸甜甜的,倒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钟语芙吃了两个透花糍,净了手,这才重新执起棋子,「皇上,您准备让臣女几个棋子?」
这理所当然的小模样,天子觉得钟语芙童趣的可爱,竟找不到言语反驳。
食指颳了挂眉尾,又把问题抛回去,「你想孤让你几子?」
钟语芙眼珠子灵动的转了一下,「那就五子吧,行吗?」
天子无奈,笑的愈发纵容,「行吧。」
钟语芙愈发得寸进尺,「皇上,您是天下之主,跟臣女下棋,不许个彩头吗?」
天下男子,没有人不喜欢被女子仰望。
天子不但不恼,笑的愈发开怀,手肘懒洋洋撑在扶手,「说说,看上孤什么了?」
钟语芙一副很没信心的样子,「臣女的棋艺不好,虽然皇上让了臣女五子,臣女大概也是赢不了的。」
「鬼心眼子倒挺多的,」天子低头扫了一眼腰间,摘下腰间九龙麒麟玉佩,放在几上,「你若能赢,这玉佩赏你。」
「见这玉佩如见朕,你可以随时出入皇宫。」
钟语芙眼里都是喜色,「那臣女就多谢皇上了。」
然而,一局下来,钟语芙刚好输了五子。
她看着玉佩一副肉疼的样子,重重嘆息,「皇上不愧是这大楚之主,智谋过人,怕是让上十子,臣女也赢不了。」
天子随手摘了玉佩,提着一端红绳,放进钟语芙掌心,「你若喜欢,朕让你一百八十一颗又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