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的天气格外的好,阳光很大,刺眼的白光给树叶子渡上一层虚白的光,给人一种恍惚在梦中的错觉。
如果可以,钟语芙最不想的,就是韩景誉知道她曾经的过往。
从小到大,她破了一根手指头,他都要柔声哄她半天。
果然,韩以骁只是粗略说了一点,他已经近乎要疯了,冲红了血丝,疯狂的揪着韩以骁的衣领子,「你念的书都到狗肚子里去了?」
「学会的就是欺凌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?」
「你怎么能!」
「怎么能!」
韩以骁亦冷冷盯着韩景誉,道:「你知道吗,我不喜欢当这个世子。」
「我不喜欢不苟言笑,我不喜欢上京的官场,我不喜欢少年扮老成,我不喜欢守着这些规矩。」
「不喜欢你为了我能顺利的继承长宁侯府,不婚不育。」
「你让我觉得,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,别人也是这么说的。」
「可是我从五岁开始,卯时到学院,亥时入睡,课业,武功,一日不曾落下,风雨无阻。」
「七岁的时候已经跟着你学会了所有礼仪规矩,九岁开始,你就要求我喜行不怒于色,十四岁,别人还在上学,我已经一个人在官场里摸爬滚打。」
「甚至连娶的妻子,也是因为你要向钟家报恩。」
「这所有所有的一切,我都不喜欢。可是,为了叫你满意,我都毫无怨言的遵从。」
「你不喜欢和世家来往过分亲密,我觉得你功高震主,天子一直防备着你,好,我替你和那些人结交。」
「可是,你为什么对我总还是不满意?觉得我处处不合你的心意?」
「你真的将我当你的儿子吗?当我是亲人吗?」
「自始至终,我要的,只是你希望你可以满意的看着我,然后抚着我的头说,『骁儿,你做的很好』。」
「可是没有!自始至终,你给我的都是冷冰冰的权势,我的心是冷的,空的,你却又要求我给钟语芙全部的宠爱。」
「你知道吗,」他眼眶子里蓄满了泪,「自始至终,只有婉儿将我当做过亲人,给过我全部的爱。」
「我想留住生命里仅有的亲情,有什么错?」
他又看向钟语芙,「也许在你心底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,可是钟语芙,我真心将你当做我的妻子,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的。」
「在你看来,苏婉给我的爱不值一提,或许还掺了许多算计,你有疼爱你的父母,还有韩景誉这样一个有求必应的长辈。」
「可我的幼年时光里,只有这点子爱啊。」
「你怎么会懂!」
「我给你的,已经是我的全部了,我真的尽力心爱你了。」
他眼里都是绝望,她从来都不爱他,只会冷冰冰的推开他。
他怎么会懂,曾经,他是那么奢望她的爱,不要很多,一点点就好。
那点子爱不给也没关係,她爱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啊。
他将一切的希望放到他们的孩子身上,想让孩子做纽带,拥有一个完整的家。
他对一个完整的家是那样的渴望。
最终,她还是亲手毁了他的希望。
她在他的注视下,给了他最狠厉的惩罚,不给一丝挽留的机会。
韩以骁豁的起身,抽出挂在墙上的佩剑,刀锋抵在烫伤的手腕,盯着韩景誉,「父亲,你对我恩重如山,我没什么可还你的,就用这隻手吧。」
刀锋寒芒在韩景誉眼中一闪,「不要……」
掌心迎着刀锋,血滴滴答答顺着指缝流下来。
韩景誉的手抵在剑锋一端,另一头,韩以骁断了的血手滚在地上。
他却似是没看见,只看着韩景誉,「父亲,我这一身骨血还你,能把我的妻子还给我吗?」
「我可以接受她失贞,我会带她远走高飞,再不出现在你的面前。」
「我不愿意!」
钟语芙起身,将韩景誉受伤的半个血掌捧在手心,用鲛绡扣上。
做完这一切,钟语芙转身,看向韩以骁,「韩以骁,你可能觉得我欠你,可是我不欠你啊!」
「我嫁给你的四年,你给我的尽数是委屈,冷漠霸道,造成你不幸的童年的不是我,我凭什么要承担你的不幸?我更不欠苏婉的,是你对她近乎病态的纵容造成了我的悲剧,我们的悲剧。」
「你说我不懂你,你又何尝懂我,我要的只是一分尊重,一分理解,一分呵护,可这么简单的东西,你从来没有给过我,你的不幸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。」
「伤害不是你给我一刀,我给你一刀就可以抹平的,我不想要一份充满伤害的感情,我不会跟你走。」
「今生今世,我只是韩景誉的妻子。」
韩以骁最后看了一眼钟语芙,她每一个表情都在为韩景誉的伤势紧张着,对他的伤势却视而不见。
转了身。
反而是韩景誉出声唤他,「骁儿,养好伤再说吧。」
韩以骁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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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语芙强行推开书房的门,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。窗子都关着,钟语芙适应了一会,踩在角落里找到韩景誉。
他身子缩着,手边都是酒坛子,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颓废。
钟语芙在他身边蹲下去,心里都是疼惜,「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,跟我起来,去房里好好洗个澡,睡一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