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宛, 你若想留于京中, 十三哥同意的。」
兰时家的牛车,一路上叮叮当当,十三这话,兰时勉强听清了。
「不啊,等我手头的事了了,我同你一道走。」
这车厢内也煮了茶,卫国公府的茶,比不得那车铃底下名贵的香料,全被掩上了。
入口也涩。
兰时才尝了一口,便皱着眉头将茶盏放下。
「我的哥哥诶,你这样煮茶,将来可怎么娶妻。」
赌书泼茶可就想不都不要想了。
「你莫打岔。」承谚自怀中取出一包熟栗,示意她剥两颗来吃往下压一压这茶涩味。
「我是不喜太子殿下这般霸道偏激,可十三哥看得出来,太子殿下心里有你。」
听随在兰时身边北境军说,兰时受伤那会儿,太子都吐血了。
若不是情深,断不会如此。
他不喜太子殿下扣着兰时,搞得京城物议如沸。
事发那两日,朝中乃至百姓,说什么地都有,太子殿下求着陛下发谕示下,说姜家小将军拼命救驾,品性高洁。
承谚在一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但也看得明白,太子这真心,还是有分量的。
毕竟那谕旨上满满的溢美之词,承谚看过那么多话本子,再看这谕旨,还是觉得牙酸。
若不是顾及着兰时,只怕太子都要在那旨上写以身相许了。
兰时剥了颗栗,迟迟没有送入口中。
从前她还能粉饰一下,兄妹之谊,亦或是相伴之情。
可经过别庄那一遭,太子将一切挑到了檯面上 她就不得不面对这一事。
可打岔岔过去一次,可不会回回都让她混过去。
兰时心底也乱得很,那徐蓁呢?他不是喜欢那徐蓁吗?
没有她横在中间,太子殿下早该抱得美人归才是。
如今这一出又算怎么回事?
那她的上一世又算怎么回事?
「好啦,十三哥没逼你现在就想清楚明白,没胃口就不要吃了,不论你做什么决定,都有哥哥们在,不会让你孤立无援的。」
十三抽走她手上的栗子,一口吃掉,他就见不得兰时愁眉苦脸的,嘴里的栗子也当做太子殿下使劲儿嚼,敢乱阿宛的心,那就是罪该万死。
没胃口就不要吃了。
兰时恍惚,这句话,太子殿下也说过。
果然是乱我心者,今日之日多烦忧。
兰时不禁想到今早自太子殿下别庄出来,才发现太子殿下给自己的别庄改了名字。
兰时看见那三个字,险些控制不住要去劈了那块匾。
空谷居三个字着实碍眼。
虽然常保还在一旁称讚太子殿下实在是意境悠远。
但只有兰时知道这两个字后面是多险恶的心思。
空谷……幽兰罢了。
太子殿下阴暗心思明晃晃摆到兰时面前了,意在提醒她这别庄里曾经发生的事,以及不要妄图择婿,不然空谷居,就真的要幽禁她姜兰时了。
思及此处,兰时气不打一出来。
「对,不想了,便是太子妃之位又如何,那都是别人给的荣光,我的荣耀,我要自己挣。」
太子妃之位?!
承谚被一口苦茶呛住,太子殿下这么下本吗?
转念又一想,他们家阿宛,嫁给哪家都是对方祖坟冒青烟,太子可不得捧着太子妃之位求娶。
「不说这个了,十三哥,你可能探听到突厥的和谈使团走到哪儿了?」
她在太子别庄养病也有十来日,可那别庄里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,今晨这一路行来,也没听到关于这事的半点风声。
那突厥蛮子总不会是才出门吧,以为晚来些,大凉便会对他们宽容些吗?
简直做梦!
「听说是过了阴山了,再有月余,怎么也能到了,我看他们,是打定主意在大凉过年了。」
承谚提起这群小人,也没个好脸色,恨不得留在北境乘胜追击,端了突厥老巢。
「来了就好。」
断突厥根基的时候不远了。
「不想他们了,等到了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。」
从前和谈,不过是双方都折损过大,强打下去大凉也讨不到任何便宜。
如今大凉国富兵强,可由不得突厥提条件了。
便是大凉毁约攻城又如何,夺回自己城池,自古以来都是正义的。
「还有。」十三点了点兰时的肩,「你养伤时,英王妃登过门,问她家小孙女何时回来。」
兰时没忘了这一茬,「已经同四嫂通过信了,四嫂应该会在年关将人送回来。」
从未出过远门的萧宝圆,一走便是那么不安生的地方,老王妃怎么可能不惦记。
她若是敢让萧宝圆在北境过年,那老王妃怕是能掀翻了卫国公府。
「我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老妇人,笑着把人所有话都堵死,高手啊实在是高手。」
承谚虽然嘴上说不擅与人打交道,但好歹还算牙尖嘴利,可到了这老妇人面前,连嘴都张不开,这便是京城风物吗?
承谚不禁想到,他们家大嫂,若是上了年纪怕是能修炼成这般笑面虎的模样。
牛车在卫国公府门口站定,兰时才一掀帘,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卫国公府镇门石兽一侧的苏姐姐。
「探花郎今日不当值?怎的这大白天就过来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