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树原的夜晚,飘着一种让人宁心静气的草木清香。
她依稀感觉到了他一直坐在她的旁边,安静又沉默地守着她。
这隻魔总喜欢守着她睡觉,像是守护着宝藏日夜不肯闭眼的巨龙。
从前他这样看着她,总让她想起明月山那隻时常来的小狸花,半夜的时候炯炯有神地在床边盯着人类睡觉,眼中偶尔还会发出绿光;但也不知什么时候起,她渐渐习惯了这隻魔的注视,就算他一直看着她,她也能快速进入睡眠。
早上起来,神树原下雪了。
窗下,是宁静的雪景。
阿源送早食来的时候说:
「神树原从没下过雪。」
这种气候的异常改变,就是神树原,末日来临的征兆。
但是神树原的人们似乎并没有觉得多么害怕,比起水云天其他地方的人惊慌失措,他们不过是抬头惊讶下雪了,阿源的语气也只有惊讶和欣喜。
朝今岁背上那种烧灼的疼痛已经好了许多。
如果不是金钟护体,这伤恐怕会伤及臟腑,哪里有那么容易癒合?
她要起来:「我去看看朝照月。」
他冷笑:「你给我乖乖躺着,他要是死了,我给你从轮迴里面把他的魂抓回来。」
她突然间想起了悽惨的夙流云的残魂:「……」
她被迫给那魔头按在了床上又上了一回药,给她绑好了绷带,让她等药膏吸收了再起来,还派了一个狱监小眼睛专门守着她。
既然补天石在,一时半会儿天也不会塌下来,她干脆进入了识海,打开了《昆崙剑诀》。
她将前四重融会贯通,并没有在朝太初的对战当中落入下风,朝太初想要她的命,还早得很;
但是朝太初如今跳到了元婴大圆满,实力暴涨,还多了一个很棘手的雷蛇剑诀。
她手上,能够直接硬抗朝太初雷蛇的,只有寒霜境。
千钧、疾风、随心三重,都是帮助她将昆崙剑运用得快、准、狠;金钟是护身之法;算来算去,前世今生,只有寒霜境是她的杀招。
她的一剑霜寒、寒霜小剑,更像是一种群攻的杀招,对单体的杀伤力,并不及朝太初的雷蛇。
她这样想着,就听见了剑灵的一声冷笑。
剑灵:「不及雷蛇?」
她踏入了祖师爷的小课堂。
这一次,她一踏进去,就仿佛进入了冰天雪地。
小金人站在了她的对面,二话不说,一剑挥了过来!
那剑气,就变成了一道巨大的冰刃!
寒光一闪,速度快到她只觉得身体一凉!
她低头一看,就看见了自己身体被冰刃穿过,然后就觉得自己飞了起来。
原来是脑袋直接被切飞了出去。
她猛地从床上睁开了眼,低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——
还好,头还在。
这昆崙剑的剑灵,似乎有种攀比心,平时就阴阳怪气的,此时哼道:「不及雷蛇?」
什么叫做杀招?
抽中你,还能叫你活蹦乱跳的,叫什么杀招!
她沉默了一会儿,忍不住笑了起来,一双眼睛顿时明亮无比!
她发现燕雪衣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,顿时担心朝照月那边是不是出了问题。
如今背上的伤已经缠上了绷带,她就干脆披上了大氅,绕开了挂在床头呼呼大睡的恶蛟狱监小眼睛,朝着水婆婆的居所的前去。
然而她终究是多虑了。
朝照月的确是伤了心脉,但是水婆婆的医术了得,又有菩提子这样的神物,所以朝照月虽然还不能下床,却也已经醒过来了。
但是他一醒过来,就对上了刚刚来探望他的燕雪衣。
要说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,这都几个月过去了,他还想不到此人是谁就有鬼了。
朝今岁推门进来,就感觉到了气氛极其诡异。
「一个路过的热心好人?」
「一个姓燕的不知名修士?」
床上的朝照月:「原来魔尊热心又友好,乐于助人?」
魔尊:「本座的确喜欢助人为乐,前些年杀伐过多,就喜欢日行一善。」
两个人同时冷哼了一声。
听见开门声,一人一魔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她看了看床上面色苍白捂着胸口还要坐起来冷笑的朝照月;
又看了看喝着茶的魔尊;
她退后了一步,把门一关,施施然掸了掸衣服,走了。
看来朝照月好得很,还能爬起来吵架,不用去轮迴道里面抓他的残魂了。
她脚步一拐,去隔壁找到了水婆婆。
她坐在了水婆婆的对面:
「婆婆,朝照月现在怎么样了?」
水婆婆:「想要顶住水云天,哪里有这么容易?他这是伤了心脉了。不过,水云天有菩提子,慢慢养养,还是可以调养回来的。」
她放下心来:只要不是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,对于修士而言都没有大碍。
她又犹豫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了:「婆婆,我娘是神树族的人么?」
她问得镇定,可是攥紧的手还是泄露出了一丝的紧张。
许久后,苍老的声音幽幽地嘆息了一声。
答案不言而喻。
她又问:「那水云天外面的许家,又是怎么回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