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说杂草不尽,如今,怎的一声声,唤也唤不回!!
「……咳,」
小胸脯忽地一起,轻轻一嗽,赛罕赶紧凑上前,「丫头,丫头……」
「嗯……嗯……」
见那小身子一漾一漾的,嗓子处像是噎了什么东西,身后的医官紧着道,「将军,得把她扶起来,没力气吐,怕是要憋死了。」
「哦。」赛罕大手在诺海儿脖颈下一撑,将她托在了胸前,未待开口叫,诺海儿突然直起身「扑」一声,一大口黑血直衝冲喷射出来,赛罕的衣襟顿时一团浓浊。
「丫头!丫头睁眼!丫头!!」
血迹将那小嘴、脖颈染得一片可怖的乌黑,脸庞发青,气丝将尽,那眼睛倒似闭得比先前安然。夺命散!夺命散!!一旦血气上涌,内臟破裂,就是死路一条!赛罕眉心狠狠一皱,丢下诺海儿,转身大步而去!
此刻整个营地都被火把透亮,人们却只敢悄声伫立,远远望一眼。见主帅大怒无声,人人都捏紧了拳,只盼一声令下,跨马挥刀,痛痛杀出心中之闷!
军师木仁一路急步跟随,知道老六这心痛之下,只剩阴冷的杀气!「将军,将军!事之起因尚不得知,待稍做查证再做计较!将军!!」
「即刻遣散所有人,胆敢擅离职守,杀!」
「是。」木仁边应着边还想急劝,「将军,将军……」
赛罕猛一回头,木仁立刻顿步当地。那目光犹如刺人的刀尖,谁人敢迎?此刻再多一字,他怕也是「擅离职守」,只得道,「……遵命。」
……
巡营的哨帐设在大营进出要害之口,帐外无火,只在帐中燃了一盏将将透亮的小灯。职夜换班都在此,行动手势、少有人声。已是后半夜的清冷,最后一班已派出,越发静谧,只余一人帐中守备。
毡帘猛地打起,一阵冷风灌入。案旁人未待抬头,心就不觉一个冷战!终于来了……赶紧起身绕过案头,俯身在地,「将军!守卫长嘎落见过将军!」
话音未落,只觉眼前一晃,阴影下来人抬起一脚重重往肩膀处来。身经百战的嘎落无需防备便下意识往侧旁一闪,岂料那一脚竟也是虚晃,人稳稳站定,一个漂亮的弧度,不待他再应,脚尖一点正中前额!力道之重,似铁锤直击山根穴,鼻骨爆裂,嘎落一声惨叫仰翻在地。
赛罕一步上前踩住左臂,嘎落正欲翻身,赛罕一屈单膝将人死死卡住,顺手从嘎落腰间抽出一把匕首,说时迟那时快,只听「扑」的一声,刺入左胸膛!匕刃端端露出半把,嘎落却即刻冻住一般再不敢搏。
看到他来,嘎落已知自己凶多吉少,已是亡命之人,又怕得什么,可此刻却不敢错动分毫!老六有多狠,他手中的刀就有多准,此刻正扎在心肺之间狭窄的缝隙,只要他稍一动,一刀刺入心臟还则罢了,一旦破了肺,血灌入肺腔,这便是刑法中惨绝人寰的血溺,生不如死!
「将,将军,末将究竟……」
「说!!那女人是谁,现在何处??」
此刻的问话已然没了周旋,嘎落知道再不得掩饰。这些年他忠心耿耿跟随六将军征战南北,是他最得意的左先锋队一员虎将。此番协从了副将吉达,并非兄弟义气,为的也是草原大业,因此嘎落主动留下,立誓要以命佐护!
「将军,末将并非于您背叛,末将只是不想我草原受制中原!太师与您兄弟六人与中原处处妥协,末将此番为的是我多少年被中原杀害的列祖列宗!此番成事,万死不辞!」
「哼,」赛罕一声冷笑,「狗屁!少错一个字,本将军即刻将你那颗忠心挖出来瞧瞧!」
「动手吧。」
「好,真是条硬汉子。你用你的心肠供奉你那祖宗,让嗷嘎用他的心肠好好祭奠于你!」
嘎落一怔,他可是听错了?悍狼老六居然用十三岁的小兄弟嗷嘎来威胁自己,可见他此刻的计拙与绝望,不觉嘴角一撇笑,摇摇头,「您只管动手。」
赛罕低头在他耳边,沉哑的声音缓缓道,「就在刚才,我的诺海儿,死了。」
嘎落惊得瞪圆了眼睛,人说悍狼狠,杀人不眨眼,却也知道他绝不碰无辜孩童。可他毕竟是狼,诺海儿便如他的幼崽,痛失之下,他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!!嘎落万不曾想到今夜出逃,吉达他们怎的弄死了诺海儿?!这,这岂不是……
「说!!」
家国大义,此刻于相依为命的血脉兄弟相比,嘎落乱了方寸。只觉那刀尖略一用力又入半寸,想着这挖心之痛都要应在自己兄弟那瘦弱的身子上,嘎落牙关咬碎,只得开了口。
「那女子……那女子是肃王季同舟的嫡女长远郡主,那娃娃,那娃娃是……」
前因后果,嘎落足足说了半刻之久。这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暗夜中仿若雪山融下的冰水,将眼前所有不明的雾气驱散,也将胸中那燃烧的怒火慢慢冷却。事情如此千转百绕,牵繫众多,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……
「今夜他们往何处去?」
「往右翼大将军处去。出了喀勒属地,会有人接应。」
匕首整个没入胸中,向右一撇,嘎落一声闷哼,再无声响……
「巴根!」
「奴下在!」
「备马!」
「是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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