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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启程,姜锦有心观察了一番在院中收拾傢伙事儿的家丁们。左瞧右瞧,看起来会武的人不少,人数也比前世她印象中的起码翻了一番。
姜锦心下稍安,她又去前院拜访了裴焕君。
听到她的来意,裴焕君道:「两个镖师?我如今到底担着一个你义父的名号,阿锦,你若忧心自己的安全,我大可再派些人手。」
姜锦打算到时候提前去救凌霄,裴家的人不是不能用,只是日后问起来不好解释。而镖局的镖师天南海北地走镖,她与他们之间又是单纯的买卖关係,不担心他们怀疑什么。
于是姜锦用准备好了的说辞解释道:「刺史大人,您要听我说实话吗?」
哦?裴焕君惯常那般眯起了眼,狭长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点精光,他道:「且说便是。」
姜锦答:「我是您的义女,清妍小姐是您的亲女,如若真有意外来袭,您猜……」
这也是前世确实发生了的事情。
和聪明人讲话不用说太清楚,裴焕君几乎瞬间便已明了,他抚须大笑,看向姜锦的眼神也越发欣赏。
「说的在理,反倒是那镖师受你所託,一定会以你为先。」
姜锦原还担心自己这样的话会有些冒犯,见裴焕君不以为意,便也鬆了口气。
气氛鬆快,她就继续提起了另一桩事,「我还有一事,想要麻烦刺史大人您。」
「你我既成父女,谈何麻不麻烦?」裴焕君微微一笑。
姜锦也不扭捏,她简略说起了自己先前是怎么混进来,又提起顾舟回此人的人品,最后道:「您开办的书院既是选贤举能之用,那我想向您推举此人。」
裴焕君的眼神竟更狂热了起来,姜锦微微一怔,悄然退后了两步。
他低喃道:「倒真有她的遗风……」
姜锦没听清,下意识追问:「什么?」
裴焕君飘渺的眼神很快就收了回来,他唇边泛起一丝诡异的笑,道:「晓得收买人心,这很好。」
姜锦不甚理解他的意思,然而事情的结果是好的,裴焕君答应了她,开春向长安举荐士子时便会推举顾舟回,她也就没有纠结裴焕君脸上那一点她读不懂的神采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她微垂着头,退了出去。
送嫁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。这几日间,裴清妍也来找过姜锦许多回,每回来都不空手,首饰和衣裙送了整箱。
姜锦摩挲着衣料,随口问道:「二小姐送的衣裳,我瞧着和你自个儿身上的怎么都差不多?」
裴清妍娇俏的小脸一僵。
她偷偷抬眼去觑姜锦的脸色,见她只是随意发问,并未深究,才压下不自然的神情,描补道:「阿锦姐姐的,我都是比着自己的东西来的,时兴的款式就这些模样,自然瞧着差不多。」
姜锦对首饰钗环、绫罗绸缎无甚兴趣,平时她最爱穿的其实还是利落的胡服和短衫。
是以她没有注意。
启程那日,凌峰和金水两兄弟来了,一道护卫在姜锦的马车旁。
姜锦没在车里,她觉得憋闷,正侧坐在马背上——漂亮裙衫确实不甚利落,她没办法大剌剌地跨在马背上。
马匹刚开动不久,一直在周遭巡查护卫的凌峰忽然走了近来,姜锦抬眼,便见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。」
凌峰挠了挠头,道:「姜娘子,方才有个年纪不大的郎君一直在附近徘徊,我瞧他古怪,一上前发现正是那日陪你一起来镖局的那位。」
「他把这把剑交到我手上,让我给你。他还说,路途遥远,空着手可不行。」
姜锦先是一愣,再一看,发现是把平平无奇的铁剑,并不是裴临自己那把之后,她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收下了。
总有些避无可避的时候,她也不能总带着前世的芥蒂去看人家。
她的马车旁,便是裴清妍所在的车驾。
裴家的二小姐正趴在窗边望着姜锦这儿,她低声同丫鬟碎玉道:「帮我瞧着她点,她太聪明了,我总觉得会出岔子。」
碎玉开解道:「您多虑了。我看这位姜姑娘,对您很是信任,想必不会多心。」
信任……裴清妍眼神一黯,她嘟囔道:「烦死了。她与我又不熟,为什么要信任我。」
碎玉便道:「没事的,二小姐别担心,实在不行,我们也还有别的法子。」
她用不凑在耳边都听不见的声音,继续道:「那药……已经准备好了。」
裴清妍揪紧了自己的衣袖,復又鬆开。
她把脑袋缩了回去,整个人窝在车厢的一角,什么也没说。
如此平平无奇地行进了几日,一直没有什么异样发生,姜锦不曾鬆懈警惕,始终提防着可能来犯的匪徒。
算算时间,算算路途,离范阳也不远了,而至多再过三四日,就到了前世她救下凌霄的时候。
姜锦暗暗攥紧了拳头。
这一次,她得早些启程去救凌霄。
听见姜锦说要暂别车队些许时日,晚些再汇合一起去范阳时,裴清妍急得头髮都快竖了起来,她忙不迭道:「不行,说好了你要陪我去范阳的!」
姜锦只当她是临近出嫁心思忐忑,于是安抚道:「实在是有事要走一趟,我快去快回,二小姐莫担心。」
裴清妍紧张到嘴唇都在颤抖,她拉着姜锦的手腕,道:「你一定要去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