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和滟狠狠瞪他一眼,不接那糖莲子,把药闷了一大半:「也还好,不太苦。」
她话才说完,就自己拆了自己的台,嘴里的苦味从喉咙一直顶上来,实在让人忍不住。
梁和滟唇抿紧,眼睛也紧闭起来,只觉得两腮都在用力紧绷着去挨过那苦味儿,忍了片刻后,到底没忍住,要去拿那糖莲子。只是她手里端着药碗和勺,空不出余裕来,惶然地微微张唇,等裴行阙餵她,只是吃得太急,一粒糖粒子含进来,连带着他指尖也吮住,舌头上抬,舔过,急急收回了,也有一点湿润留在上面。
叫人窘迫。
裴行阙偏头咳一声:「我洗干净手了的。」
他还偏提这一茬!
梁和滟着急忙慌把话题拉回正事上面,含着那糖莲子囫囵地讲:「你舅舅如今不是管着北衙禁军么?你得罪他,小心他急了,把你这个太子换掉,改人来当。」
「是有这个可能。」
裴行阙顺着她说的话想了想,接过她喝空的药碗,顺手又递了糖莲子过去:「那也没办法,面子我已经下了,他若真要生气,火现在也冒二丈了,马上就烧到我眉毛。」
顿一顿,他终于不讲玩笑,收敛起神色,很正经看着梁和滟:「我晓得你担心什么,放心吧,滟滟——而且就算我出事,你和你身边的人,我也一定保你们平平安安。好好养病,不要想这么多了,好不好?」
外边长随隔着窗户找他来问话,他对梁和滟笑笑,要她好好休息,站起身来,走出去看是怎么回事。
梁和滟屋里烧着地龙,温暖如春,裴行阙挑开帘子出来,被冷风扑了正着,热身子最不可被风吹①,他立在门边,断断续续,扶着门框咳了许多声,才停下,唇色有点苍白地招招手,问人:「怎么了?」
「一切都照着殿下的吩咐安排下去了。」
长随扶他一把,递来臂弯搭着的大氅,展开为裴行阙披上,他顺手要接过裴行阙手里紧握着的糖莲子,裴行阙摇头,自己握住,小心翼翼掖在袖子里,珍重至极的样子。
两个人一起往一边厢房走去,裴行阙断续咳着,听他低低禀报完,又连咳许多声,才止住:「晓得了。」
一边屋里正煮药,一炉梁和滟的,另一炉倾倒出来,递到裴行阙手里,他接过,略有点疲惫地抿一口。
深棕色的药汁连气息都透着苦涩,他喝得缓慢,断断续续地抿,仿佛尝不出味道一样,身边长随瞥他几眼,小心翼翼问:「殿下…卫世子递了封信,经由芳郊姑娘带来给娘子了,因您吩咐,没敢近前看,所以也不晓得里面写了什么。」
裴行阙点点头:「没事,她大概试着跟我讲了,只是大约碍着卫期,怕我怪罪他,没说太明白,但意思我都知道了。」
他说着,咳了几声,把那碗药一饮而尽:「是小事情,不打紧,你叫人盯一下梁行深,他虽然被拘押着,但看来是不太老实。」
又笑:「舅舅也糊涂。」
梁行深,周地二皇子,从前被梁行谨压着,无声无息的,唯一一次露头,是和卫期被关押在一起,再后来就是跟着裴行阙一起来楚都,如今和其他几个皇子皇孙一起被幽禁着。
这几句话单说云里雾里,但长随原本就晓得些内幕,很容易就串起来,低低应了声「是」,又看他那锅里药渣:「殿下…这药是否该停了,您这段时日咳得愈发多了。」
裴行阙没应声,只是站起身,推开窗,看了眼梁和滟的方向,他拢一拢身上半旧的大氅:「我心里有数,下去吧。」
嘴里药味儿的苦涩已经淡了,他却还是掏出那糖莲子来,捏起一粒,抿到嘴里。
指尖碰到唇的时候,停了片刻,仿佛是藉手指上残余的那一点温度,与她回吻。
——他从没吃过这样甜的糖莲子。
事物要长长久久保存,就要糖渍、盐腌、风干,年节时候天寒地冻,多的是这样保存许久的东西,热乎的饭菜准备了一桌,没什么礼法上的讲究,全是梁和滟爱吃的。
裴行阙不在,他到底还是太子,平日里能玩忽职守、陪她身边,元日这样的大日子不行,许多仪式都得他出面主持,最后还得赐宴百官群臣。
梁和滟身体好了不少,但还是有点怕冷,裹着大氅,和芳郊、绿芽一起吃饭。
外头已经放起爆竹,一切热闹得很,听闻今日宫里还有傩戏,也热闹,这是周地宫城里没有的规矩,梁和滟听着人讲,有点好奇,但也没太神往,那里头规矩太重,就比如这一日,她若真嫁给裴行阙,那难免就要穿着沉甸甸的钿钗礼衣在主持宫宴,而不是在这里斟着杯小酒与人偷閒唠嗑。
芳郊和绿芽到了年纪,正在互相调侃对方快该嫁人了,绿芽捏着酒杯:「什么时候,让娘子给你找个楚地的,彪悍壮实,单手就把你拎起来。」
芳郊瞪大眼:「是你想要那样的罢!我才不喜欢那样的,我就爱我们周地的郎君,唇红齿白,干干净净,文质彬彬的,说话做事都和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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